01二十年(上)
是有风钻进空隙,让我瑟缩着红了眼睛。 09. 我哥是轴的,从小一根筋。我看着他从地上爬起来,无所谓地打掉衣服上的脚印,他被人踩得一瘸一拐,走到我跟前,捏一下我的脸,摸到一手眼泪。 哥没事。他说,然后蹲下来整理好散落一地的书和本子。 别告诉爸。我哥的刘海有点儿长了,挡住眼睛,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收拾好东西就跛着脚走了。从高中门口到公寓楼要走一条窄巷,傍晚的灯不算黄,而是一种快要熄灭的白色,把我哥原本瘦长的影子拉得更加单薄。 我后来又去找了他几次,我哥被他们在脚底下踢来踢去,他像木头一样一声不吭,只有在碰到脸的时候,才发疯一样呜咽起来、蜷缩着、护住衣服不能遮挡的地方。 他那段时间生活在两个极端。白天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偶尔遇到我,目光淡淡的,低着头从我身边走过。晚上被他们没命的揍。要是运气不好被我看到,永远都是那一套流程。 1 哥没事。别告诉爸。 我哥整理衣服,揉胳膊、揉腿、或者捂着肚子,转身慢慢走进那条窄巷。 2011年后的某一天晚上我哭着惊醒,突然想起来我哥留在我记忆里的时刻大多是背影。 是两千年被汗湿浸透的背影、是08年后那条走了两年窄巷颠簸的背影、是11年后跑出家门的那道背影。他拒绝向我撕开前行的道路,否决一切我和他同行的可能,他像一位孤独的朝圣者,去走,去爱,去献祭。然后消失于人间。 我爸和我一次都没能抓住他。 10. 2010年,安城刚刚开始响应政策,大力发展重工业,陆陆续续市里兴起小厂。 我爸这段时间突然忙起来,除了顾学校的事情,他还准备和人一起开一间化工厂,赶一赶时代的浪潮。 他找的合作是他的高中同学,名叫若陀,据说念完高中就辍学了,一直在外地打工,攒了点儿小钱,这几年回安城发展。遇到我爸,两人一见如故,那个人向我爸畅谈起自己在外打拼的经历,又讲述了这重工业未来前景不可估量,现在正是安城的政策刚出来的时候,国家重视。小城市新型工业兴起,还没人敢碰这一块儿,竞争力不大,趁早做起来。 我爸深以为然。他早就不想做老师了,从09年后便浑浑噩噩,一直找机会辞职,但看到我们又犹豫,便半推半就干了下去。现在有一个大好的转机,虽然有风险,他总归想试一试。 1 我哥那年快升高三,我也差不多要升高中,都是关键时期,我爸原准备先全心陪我们,工厂的事缓一年。但若陀叔一拍大腿,直呼我爸糊涂:“开厂的事宜早不宜晚,到时候人家都赚完了,哪还有新厂的容身之地?” 我看了我爸一眼,我爸有些愣怔。 然后他咬了咬牙,碰一下酒瓶瓶口,接受了若陀叔的建议。 我爸忙起来,我哥便揽起照顾家里的职责,他小时候学了一点,可跟着我爸这近十年几乎没碰过灶台,做起来生疏不少,来来回回就清汤寡水那几样。我爸刚开始还很捧场,变着法夸他做得好吃,后来看我俩饿瘦了一圈,他有些心疼,就不让我哥进厨房,专心学习。 我爸挤出时间来给我们做饭,做不上的时候就给我们钱让我们出去吃。 他忙昏了头,连我哥一年四季穿着长袖都没发觉。我哥倒是轻松,在我面前懒得掩饰,买了碘酒双氧水,自己给自己疗伤,背上涂不到的地方就让我帮他。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