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伊甸1(胡桃线)
可是我并没有睡着。记忆里秦志超鼓胀的眼珠和我爸满是血的身体交替闪烁。我梦到我再次被那怪物压在身下,我爸冲过来抱住我,然后身体被撕裂成两半。 我从冷汗里哭着醒来,下床着急找他的身影,走到门口时发现我爸房间的灯还亮着。我从门缝里看到我哥跪在我爸旁边,我哥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脸,但他说了很多话,黏黏糊糊听不清楚,我爸回答却少之又少。 最后我哥恼了,抓住我爸的肩膀像是质问他,我爸被他逼得没办法,但还是咬着牙什么都不肯说。 我哥亲了他。 应该不算亲,可能是咬住了他的嘴。我爸第一次没有挣脱开,第二次疼得吸气,在他松开后才有机会扇他一巴掌。 我爸被我哥的行为彻底击溃防线,哭着让我哥滚,再也不肯看他。 我想那个时候我爸是怨我哥的,也是怨我的。他不明白他那么好的本意,只是因为在那个黄沙弥漫的落后乡镇给了我们几颗糖和百来块钱,却捡回了两条恶鬼。 七年前,他二十出头,本来有大好的前程,却送给了我和我哥。如今,处境渐渐好转,他的事业也慢慢上升,人生看似峰回路转,结果又在一念之间彻底葬送。甚至其中的苦头与原因极度卑劣耻辱,不能为外人道。 如果我爸有一次能真正狠下心,也许他这辈子就不用受那么多苦。可他的心软总来得不合时宜。一塌糊涂。 所以他无法摆脱我,也无法摆脱我哥。 是他先不计后果沾染我们这些烂命,他要把我们绑在他身上从泥潭里拖出来。 他什么都给,就不能怪我们什么都要。 04. 2011年,我哥死的前不久刚过了十八岁生日。 我爸为了缓和一家人的关系,带若陀叔来家里一起给他过生日。他们虽然结婚有小半年,可若陀叔跟我哥却不怎么熟悉。一方面我哥当时忙着高考复习,没空跟人家联络感情;另一方面他根本就不想联络,跟我爸在外人面前装出父慈子孝的模样已经让他觉得可笑,现在演一个大度的儿子就更好笑了。 他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时间。若陀叔面上跟我爸再好,他们的感情再蜜里调油,可我爸总会分出一点儿担忧的目光给我哥。 我哥只要那一点儿就够了。 他知道,再严密的屏障,只要撕开一点口子,未来就会越来越大。 堤溃蚁孔。气泄针芒。 他在等,好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猎犬,看这口会裂成什么模样。 我不能阻止他。我不会阻止他。 我哥和我共同组成一只容器,里面盛满过往、死亡与温暖。相同的回忆流淌在我们的血管里,我们是一卵双胎的飞蛾,生来长着畸形的羽翼,当然会为同一片火光发疯。 有的事情他不做,我也会做。他做了,我就不能做。 他去做,好让我不用做。 05. 我哥要了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一个吻。 我哥其实还想要更多,但我爸不肯再给了。他不甘心,却无可奈何。既得利益者表现得像受了莫大的委屈,狼狗一样对着我爸的嘴唇又咬又啃,怄气似的在上面留下短时间内无法消除的印子。 我爸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颈,用了力,我哥停下来,盯着他看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