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二十年(下)
地起身,刮一阵风把它吹灭了。 我爸佯装愠怒,把火柴盒塞进兜里,一扔灯盏,拦着若陀叔的腰不让他起来:“你又把我的火闹灭了。” 若陀叔哇哇乱叫,边笑边抓住我爸的胳膊:“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老怪我。”顿了,他故作凶相:“钟离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敢跟我动手,我十里地里打架都是出了名的。” 我爸对此嗤之以鼻,若陀叔来劲儿了:“你不怕我?给你点儿教训。”他拽着我爸挠他腰间,挠得我爸身子又抖,耳根红一片:“你怕不怕我?知道我的厉害吗?” “好你个若陀,”我爸笑着喘着,差点儿上不来气,“我以后去当兵,看你还敢欺负我。” 我们一行人来到山上时,来回逛了有几圈,连庙的影子都看不见。我爸凭着记忆执着摸索,最后在一片杂草平地前怅然失措。 他收起伞,从背包里搬出炭火盆,在外套口袋摸打火机:“也许是拆了,时间那么长,不可能一点儿变化都没有。”火机受潮,打了几下都没出火,我爸突然有点儿崩溃,站不住一样蹲下来,达达利亚伸手去扶他,被他摆摆手挡住。 1 我和达达利亚的伞同时倾斜过来,意外碰撞在一起,还是没帮我爸遮住抖落的那片雨。我爸用那只撑着泥湿地面的手擦炭火盆上的雨水,越擦越脏,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哭腔: “要是你哥还在就好了。” 28. 达达利亚告诉我,在他心里,最开心的日子,除了最早在我家做家教的时候,就是2017年到2018年近两年的时光。 那段时间我家化工厂刚刚从爆炸中恢复,发展的势头却意外迅猛起来,谈了很多合作,在18年达到巅峰。 达达利亚接替了若陀叔的位置,他褪去几年前刚毕业的青涩与幼稚,彻底有了大老板的模样。他总喜欢跟在我爸旁边,那双蓝色眼睛褪去亮度,盯着谁的目光都阴恻恻,仿佛盘在我爸身上警惕旁人的毒蛇。 达达利亚处理事情比我爸狠,在合作上尤其一点儿情面不留,能吃到的好处恨不得尽数吞下。我爸之前还批评过他做事太绝,容易跟人结仇,达达利亚反驳他不把他们打压死了,那些老东西早晚爬上来喝我们的血。 我爸被他极端的情绪怔住,猜测这可能跟他每况日下的身体健康有关。达达利亚从17年后身体就越来越差,情绪上来经常要吃药,不然心脏挤压喘不过气的难受。这也是我爸纵容他的原因之一。每次他们有吵架的苗头,达达利亚就用那双湿冷的手抓住我爸的手心,一双暗沉到不人不鬼的眼睛盯着我爸。 他像是来索我爸的命,可那样的眼神只会让我爸心疼他。 只有一次我爸发火了。是他们在酒局上跟人家签合同,谈的不怎么愉快,人家走的时候多说了一句“luanlun上瘾”。结果没几天那老总的儿子因为出去飙车被冲来的卡车撞断了腿。 1 我爸听说这件事后没思考几秒就冲去找达达利亚,气得几乎要抽死他。可被踢在地毯上打滚的人却捂着肚子笑起来:“怎么交通事故还要怨我呀?谁让他车开那么快,没撞死才可惜。”我爸抓住达达利亚的衣领,眉毛拧在一起,咬牙切齿道:“我看你是有些疯了。” 达达利亚只是看着他,眼神炽热偏执,像一团鬼火。我爸松开他,颓然地坐在他旁边,低声道:“你别这样,你别这样看我。”达达利亚这才有点儿反应,他靠过去环住我爸的肩膀,把脸埋在我爸脖颈里: “对不起,对不起……” 29. 2019年,安城开展文明城市计划,率先彻查市内灰色经营,达达利亚挪用工厂公款开赌场的事情彻底败露。 我爸先压下消息,所幸圈内很多老板都自身难保,没空去抓我家的把柄。 那段时间入秋,安城总是淅淅沥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