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咖啡
低下头,盯着杯子里黑色的漩涡,“她命硬,死不了。” “唉......你们真是。”林转过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一瓶碘伏,放在柜台上推给我,“这个拿着。回去给她消毒用,算我的。” 我看着那瓶棕色的液体,心里五味杂陈。 “多少钱?我记账。” “说了算我的。”林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就当是你陪我喝这杯酸咖啡的陪聊费,我喜欢你的比喻。” 药房里安静下来。 外面的毒日头正把柏油路烤得冒烟,隔着两层厚厚的钢化玻璃,能看见外面扭曲的热浪和偶尔驶过的双条车,像一部被按了静音键的默片。 我坐在这里,身上穿着那件领口已经磨毛的校服衬衫,怀里揣着那个记录着红灯区流水账的黑皮笔记本。我有种错觉,仿佛只要我不推开那扇门,我就不是那个在五脚基下给妓女代写家书的阿蓝,不是那个住在发霉阁楼里的跑腿小弟。我是林的同学,是这间干净药房里的客人,是一个可以和他平等对话的体面人。 这种偷来的时间,让我贪婪,也让我不安。 “叮铃——!!” 门口的风铃发出了一声剧烈的、近乎惨叫的脆响,那是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时发出的抗议。 一股热浪,混合着浓烈的花露水味、汗馊味、街道上的尾气味,以及某种热带水果腐烂后的甜腥气,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轰地一下撞进了这间冷气充足的药房。 那股气味如此霸道,瞬间绞杀了空气中原本弥漫的咖啡香和消毒水味。 我猛地回头,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娜娜站在门口。 她穿着阿萍淘汰下来的那件亮粉色吊带衫,领口低得能看见胸口大片汗津津的皮肤和那两团还在发育、被激素催熟的乳rou。下身是一条牛仔短裤,短得几乎遮不住屁股蛋,边缘磨出了白线。脚上趿拉着一双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人字拖。那双属于男孩子的、骨架分明的大脚,脚趾缝里还夹着路边的黑泥。 她的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刚从枕头上爬起来没梳过,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额头上全是汗。 “阿蓝!阿蓝!” 她的声音粗嘎、尖锐,带着还没完全褪去的变声期磨砂感,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在玻璃上。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音量在这样一个安静的空间里有多么突兀。 “你果然躲在这儿偷懒!金霞那破风扇转不动了,热得我都要熟了,你要的那盒磁带我给你翻出来了,就在枕头底下压着呢!” 她一边喊一边大步冲过来,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别扭——那是大腿内侧伤口未愈的牵扯,像只受了伤却依然横冲直撞的鸭子。路过货架时,她屁股一扭,蹭倒了一排润喉糖。 哗啦啦。 铁皮盒子滚了一地。 娜娜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扑到柜台前,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走啊!回去给我弄弄那个风扇,不然今晚我非得被蚊子抬走不可!” 我下意识地站起来,凳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滋啦”声。 我挡在她和林之间。 “你怎么出来了?还没退烧。”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生硬和焦躁。 娜娜停下脚步,歪着头,视线绕过我的肩膀,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柜台后面的林身上,那是长期在红灯区底层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眼神,不带任何修饰,直接、露骨、甚至带着一种充满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