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佛
长,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窥视你。你不敢回头,觉得后脖颈子凉飕飕的。 我起身想去开窗,透透气。 “别动!” 金霞突然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直刺耳膜。 她死死盯着窗口,眼球突出,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别开……有人。” 我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窗户是关着的。百叶窗的缝隙里,只有外头路灯透进来的几道惨白的光条,像监狱的栅栏一样印在水泥地上。 这里是四楼。 外面是光秃秃的墙壁,连个阳台都没有,除了壁虎和会飞的蟑螂,谁能趴在窗户上? “没人,金霞姐。”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干,“你看花眼了。那是树影子。” “有……” 她哆嗦起来,牙齿磕得哒哒响,整张床都在跟着震。 “黄的……在那儿晃……在那儿看着我……” 黄的? 我心头一紧。 在南洋,黄色太复杂了。那是尸油的颜色,是僧袍的颜色,也是纸钱的颜色。 “我去看看。” 我硬着头皮说。与其在这儿自己吓自己,不如看个明白。 我一步步挪过去。地板在我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离窗户还有两步远的时候,百叶窗突然动了。 没有风。 那几片生锈的铁片,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了一下。 “铮——” 一声极轻微的金属颤音。 紧接着,一道影子投了进来。 那影子不是落在地上,而是直接印在了我对面的白灰墙上。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 光头。长耳。身形枯瘦。肩膀上似乎搭着一块布。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凉了一半。冷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窜,一直窜到天灵盖。 这可是四楼! “阿弥陀佛。” 一声低吟。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井,穿透了墙壁,穿透了玻璃,直接在屋子里荡开。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不像是耳朵听到的,倒像是直接在脑仁里响起来的。带着一种金属的震颤感,又混着一股子湿润的泥土气。 窗户开了。 没人去推它,它自己“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一股夜风灌进来。 但这风不热。反而带着一种凛冽的凉意,像是刚从深山老林里吹出来的,夹杂着草木灰、檀香,还有一股子生冷的味道。 窗台上,坐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个僧人。 他盘腿坐在那窄窄的窗框上,背后是芭提雅灯红酒绿的夜空,身下是几十米的悬空。他坐得稳如泰山,就像坐在平地上一样。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橘黄色僧袍,那袍子旧得很,边角都磨毛了,颜色斑驳,像是用几种不同的染料染过。半边肩膀裸露在外,皮肤是那种古铜色的、干枯的质感,像一截风干的老树根,上面暴着几根青筋。 他赤着脚。脚板宽大,满是厚厚的老茧和泥垢,脚趾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他太瘦了。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但他的眼睛很亮,那是一种像月亮照在深潭上的光——凉,且深。看人一眼,能把人的魂给冻住。 他就那么坐着,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钵盂。 我见过泰国的僧人。清晨布施的时候,他们成群结队地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