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一闭的事情
吃,有衣穿,有人疼。你偏从高楼往下跳,只差没真跳。” 床板嘎吱一声,那男声终于大一点。 “金霞姊,你别说得好像很简单。”他声音发紧,“我不求做阔佬,只求留在她家里,帮她扫地、做账、煮夜宵。我心甘情愿。” “可是她叫我出来了。”他轻轻笑了一下,笑里带着沙子,“她说男人住在女人家,会招闲话。” 娜娜啧了一声,小声说:“她早就想赶他。” “你早知道他们?”我问。 “当然,我和他以前同一排房。”娜娜舔了一下指尖的椰丝,“以前彩排时,他总喜欢穿最闪的裙子,腰比我细,腿比我长,嘴巴甜得要命。后来玉姐看上,让他搬去楼上当账房,晚上顺便在柜台帮忙。他高兴得好几天不睡。” 她说到这里,眼神一闪,门内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 “我说你呢。”金霞拍了一下什么东西,发出沉闷一声,“喜欢一个女人,有错么?没错。可你得分清,她是拿你当情人,还是拿你当装饰。” “我知道。”柏青声音抖了一下,“可她对我,也算好,很好很好。” 鼓风扇转得更慢,风带着药味和汗味从门缝渗出来。 “她给我买衣服,买高跟鞋,帮我化妆。”他声音里夹着一点自嘲,“她说看我穿花裙子,很赏心悦目。她手比你细,比你嫩,给我描眼线时,手指贴着眼皮,凉凉的。” 他说一点,屋里就静一会儿,好像每一句话都撞在墙上掉回来。 “所以你就为了这点,往自己肚子里倒药?”金霞冷笑,“你说给谁听?给她听?她连你现在躺在金粉楼还是躺在医院都不清楚。” 门板轻轻颤了一下,可能是她胳膊撞上去。 “她是忙。”柏青声音压得极低,“酒吧每天客人多,夜里收台费,清点酒钱,还得给那些陪酒的换小费。她哪有空看我。” 他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可是我再去一趟她家时,看到她牵人了。”他突然提高了一点音量,好像终于把压在心口的石头挪出来,“我站在拐角,看见她出门。她一手拎钥匙,一手牵一个人。” 屋里静。 走廊里连蝉鸣都听得见,从屋顶架梁里往下灌。 “错不了。”他继续,“身高、肩膀、骨头架子、和我一模一样。脸我看不清,腿是剃干净过的,那双脚——跟我差不多大呢!四十四码!” 他突然笑了。 笑声碎碎的:“你说,她是不是就喜欢我们这种人?化好妆、穿裙子、腿刮干净的男人。她喜欢极了。”他说,“从前她是喜欢我这一个,现在只要这类。” 娜娜吸了吸鼻子,手上的糯米球已经只剩木签。 “你这是自己往自己脸上抹灰。”金霞声音沉下来,“她把你从大街上捞回去,让你住家里,给你钥匙,睡觉时背贴着背睡,她花的一样是真心。” “她今天牵别人回家。”柏青忽然提高音量,连门框都嗡嗡发震,“她醉酒时拉我胳膊,也是这样拉得紧,不会松开” 他越说越快,“我看见她用肩膀给那个人挡从树叶上滴下来的水,怕水滴到他的衣服上。我跟过她出去买夜宵时,她给我挡雨,从背后给我挡风。”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突然断了一截。 “我站在街角,看他们进屋。”他说,“门关上,楼道灯灭掉,狗叫两声就安静。我站到脚底板麻,最后只好走。” 屋里一片沉默。 娜娜小声骂了一句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