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绿浪
气根垂下来,叶片大得能当伞,叶面宽厚得可以盛下光和露水并卷住风。 还有一种开着白花的大树——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鸡蛋花Frangipani,花瓣厚实如蜡,白得像玉,心儿里透着一点黄。花开得太多,落了一地,也没人扫。 车轮碾过去,花瓣不出水,只留下一道香。 我踩在落花上,脚底传来一种柔软的触感。 “阿蓝,快点!” 娜娜跑到了前面,在一棵巨大的菩提树下停了下来。 树下有个石头砌成的观景台,栏杆是白色的,虽然有些油漆剥落,但显出一种岁月的优雅。 我走过去。 视线豁然开朗。 从这里望下去,整个芭提雅湾就像一块摊开在桌子上的蓝色绸缎。 那是我们平时看不到的芭提雅。 在下面,在那个拥挤的街道上,海是灰色的,泛着泡沫,漂着塑料瓶和避孕套。但在这里,隔着几百米的高度,隔着层层叠叠的绿树,海变成了纯粹的蓝。 波光粼粼,金蛇乱舞。几艘白色的快艇在海面上划出细细的白线,像是裁缝手里的粉笔划过布料。远处的格兰岛KohLan像一块翡翠,静静地卧在海中央。 海风吹上来,带着一股子凉意,把娜娜那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吹得向后飞扬。 “真好看啊。” 娜娜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下面的海。 “阿蓝,你看那个船,是不是像玩具一样?”她指着远处的一艘游轮。 “嗯。”我靠在树干上,看着她的侧脸。 夕阳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她鼻尖上的汗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一刻,她不像个变性人,也不像个为了生计奔波的模特,她就是个十七岁的孩子,正看着她从未拥有过的大玩具。 “你说,住在这种地方的人,每天早上起来,推开窗户就能看见这片海,他们会不会觉得腻啊?”她突然问。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旁边那栋掩映在绿树中的白色别墅。二楼的阳台上摆着两张藤椅,一张圆桌,桌上似乎还放着没喝完的红酒。 “大概会吧。”我说,“看久了,就习惯了。习惯了,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好。”娜娜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单纯的羡慕,“我要是能住在这儿,我就天天看,看到死都不腻。” 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伸了个懒腰。 “阿蓝,这里真安静。安静得我耳朵都有点嗡嗡响。” 是啊,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死寂,而是一种从容的留白。没有小贩的叫卖声,没有隔壁夫妻的吵架声,没有摩托车的炸街声。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隐隐约约的低吟。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那是在一个梅雨季节难得的暖融融晴天下午,当我困得在语文课上失去形状就要变成一滩水时模模糊糊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