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丞相劳累奔波至此,难免会有小产征兆。” 他边说边取出几根银针,解开裴钰透湿的衣衫,精准扎至腰侧xue位中,而后熟练地拿出纸笔写药方:“幸好邓离提早来向我讨了药给你,不然这胎息难保。” 听此,裴钰紧绷的神经明显放松了些许,无力地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哑声说:“多谢钟老。” 钟抚写好药方,倒了杯热水将裴钰扶起,递到他唇边,问,“这孩子,就非要不可?落了它不行?你身子弱,日后生产怕是还要遭大罪受。” “不落。” 裴钰摇摇头:“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我不会再有亲生骨rou了,哪怕这是……”话语蓦然一顿,他又道:“我一向容易心软,钟老又不是不知。” “哪怕这是那小狼崽子的种?” 钟抚气哼道,“枉你还为保这皇室江山险些付出性命!这父子俩真是害你至深!若是那年你没救他,如今何苦沦落成这副惨样?” 当年元宏彦病魔缠身还沉迷荒yin,几乎将朝中事务所有的处置权都交到了裴钰手中,很长一段时间内也只有裴钰能入皇帝寝殿中面圣。太子无能不成事,只要元宏彦一死,他大可以假传圣旨随便扶个傀儡废物上位,到时必定只手遮天、权倾朝野。 可偏偏那晚,元靖昭浴血杀入宫中夺了位。 “旧事不必再提了。” 裴钰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小腹,开口打断了这话题:“身子好生黏,我可以先洗洗吗?” 小学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端着盆水立在门口犹疑不安,闻言赶忙走到床边,局促道,“水、水热好了。您要沐浴的话,我再去准备!哦对了,我去给您拿套干净衣裳来!” 裴钰向他道了谢。 小学徒再次同手同脚地走出了房门,脸上还飘着可疑的红晕。 裴钰本想待胎息稳定下来后去江南乡下,但这个想法被钟抚给否定了。他现在身子太过虚弱了,调养更是件慢活。况且也再经不起长途奔波,生产前都不能有大动荡。 “那白眼狼找不到这里来的,你就放心住在这里吧。”钟抚边挑捡着药材边说。 他刚给胡歇诊脉回来,正巧碰上皇帝也在阁老府中。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圣颜,远远看着真是像年轻时的元宏彦。 “小狼崽子当个皇帝还有模有样的,一口一个朕朕朕的。” 裴钰靠坐在软椅中,轻柔抚摸腹部的动作突然一停。他已经安然无事地在钟抚医馆中呆了一月有余,掌心下近四个月的孕肚微微隆起了个低缓的弧度。 “梓蔺呢?梓蔺!” 叫了好几声迟迟等不到人来,钟抚忍不住斥道:“大清早的,这呆子又跑哪偷懒去了!” “你别又怪他,我忘了给你说。现在该是樱桃上市时节了,我今早起来忽然好馋。” 裴钰站起身,“钟老你要什么?我去给你拿吧。” 与此同时,早市上。 连续不断的各种吆喝叫卖声响彻整条街。 “卖樱桃喽!免费试吃!不甜不要钱!” “刚摘下来的!新鲜!” “小伙子来称点?” 徐梓蔺脸上红扑扑的,一口气跑到一处摊位前停下,急促地喘着气道:“不要、不要甜的!要酸的!越酸的越好!” 他尝来尝去,许久才细心挑选了一大袋,高兴得哼着小曲儿正准备回去,却不料刚转身就迎面撞上了一人。陡然之下的冲击力让他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手一松,红果子咕噜咕噜滚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