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剑出鞘
景不长,不到二年,肃贵妃诞下皇子,他便从此彻底没有了人关心照料。 宫宴本就是显赫之人听取吹捧的场所,境遇凄惨之人,本就无人邀请,自行赴宴,反而只会徒增悲切伤感。 长大之后,若非郑言在,那他几乎每一次宴席都不会现身,当然碰上如除夕宫宴这种强制要去的,他也会谎称抱恙提前离席,一般也不会有人发觉。 这次是他第一次在离席后又被叫回来。 宫人毕恭毕敬地引着他往回走,一柄白色拂尘垂在地上轻晃,宋宁远目无一物地跟随着他走进殿内,只见群臣皆寂,都用又惊又疑的目光盯着他。 宋宁远虽心有疑惑,但也只是一步步踏上绫罗红毯,面色镇定无虞。 群臣百官、妃嫔佳丽,都齐眼望着他一步步走到殿中,神色或好奇、或讥笑、或揣度、或忌惮。 他神情自若地穿过众人,束发玉冠清润冰冷。明嘉头一次这么仔细地看他,这个儿子剑眉深目,冷漠俊美,倒是让他想起那个仅仅见过几面的他的母亲,她当时应当跟他拥有一样相似的眉眼。 宋宁远缓步走到殿中停下,只见座下站立着一位紫袍公子,着的是西祁文臣官服,星眸玉冠,月朗风清,眼中带笑,但看不出任何情绪,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他俯首上前,跪下朝着殿上端坐的明嘉叫了声父皇。 “老七,陆丞相手中那把剑,你且去一试。”明嘉帝微眯双眼,面上是惯常的宽厚仁和。 “是。” 宋宁远转头看向青剑,瞳中如墨,他扬手握住剑柄,冷淡地盯住陆川,微微一笑。 “哗——”随着一声清亮的摩擦声,青剑划破凝滞的空气,隐隐带了哨响,它出鞘了。 “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是那七皇子串通敌国的阴谋……” “七殿下当真好胆识……往日还是轻看了他……” 群臣脸皆惊变。以往他们从未注意到过这个低贱的皇子,甚至有人也曾在他受欺辱他时出言附和过,但如今,他竟然能将名震西南的骠骑大将军都无法拔出鞘的剑轻松抽开,宛如穿衣饮水般举重若轻。 明嘉帝表情微顿,袖下双手握住龙椅扶手末端,眯眼看着殿下的二人。 是老七串通陆川小儿的把戏? 是机缘巧合? 还是…… 宋宁远用手试了试剑刃,果然锋利无比,双刃间还有青色的虎纹,纹路突出明晰,却丝毫未减剑刃弧度。若是有人一旦被该剑刺中,虎纹便会将血液导流而出,顷刻间血流如柱,药石难医。 当真是把好剑。 “恭喜陛下!” 陆川率先反应过来,微微颔首表示庆贺,“此剑小臣依约赠与天启,还望陛下赐予可用之人。” 他嘴角带笑,眼中却是一片凛冽。挥手示意,身后的男子将剑盒递与太监,二人悄然下殿回席。 宋宁远将剑插回鞘中,放进盒内,立马拱手恭谨跪地。 “父皇,此乃西祁进献给您的贺礼,儿臣不敢也不愿收受。”他低下头,面色如常,身体却尽数趴在地上,墨色长袍覆盖住冰冷的地砖。 “既然是进献给朕的,就是天启万民百姓的。”明嘉眼中带笑,似乎他与宋宁远之间一直是如此父慈子孝的关系,“今夜在殿下只有你能拔剑出鞘,朕自当将他赐予你。即便你贵为我的皇子,那也是天启子民,不是吗。你可否愿意?” 宋宁远眼神微动,最终还是叩首称是。 “好了,你下去吧。” 宋宁远依言起身,遥遥看向殿下正在饮酒的西祁使臣,那人正在独自饮酒,见到他的目光,笑着举高酒杯示意庆贺。 他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回座下,却是再也不能贸然离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