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门缝与预备铃

    浴室的门又弹回来了。

    半夜一点，我端着牙刷，眼看门把在最後一公分猛地回弹，像个输不起的小孩。卡榫老了，门框也歪了一点，这房子遇到「关门」这件事，总喜欢自己加戏。

    我拿起桌上的橡皮筋，绕过门把和旁边那支金属支架，拉出一个简单的「g」，门被乖乖扣住。小时候我最怕半夜洗澡听到「砰」一声；现在学会用三块钱的橡皮筋处理一件会吓醒人的事──这种成就感很廉价，但有用。

    手机在枕头旁震动。讯息泡泡跳出来：

    爸：周末到家里吃晚饭，有件重要的事。

    後面补上了一个紧张的笑脸，那是他少见会用的贴图。

    重要的事，听起来不像坏消息。坏消息在我们家有另外一套说法，会以「你现在有空吗」开头，接着是太长的沉默。这次没有沉默，只有贴图和时间地点。

    我回了「好」，又加了一句「需要我买什麽吗」，等了十秒，没有回应。yAn台那边传来他的脚步声，他正在打电话，用的是低的、宽的声音。离婚之後，我才知道他有这种频率。

    我们在家附近的家庭餐厅见面。那家店的外墙像永远不会乾的蛋糕抹面，玻璃里面挂着塑胶做的食品模型，一年四季都泛着相同的光泽。

    他b我早到十分钟，水杯边有一圈未擦乾的水印。他的领带扣得太紧，像是害怕认真说话时会跑出句子来。

    「陆。」他先叫我的名字，停了一秒。「我打算再婚。」

    我摇了摇x1管，冰块撞到杯壁。等那声音停下来，我才抬头：「恭喜。」

    我说的是真的。不是那种像「天气真好」一样的填补空白。我爸需要一个在他下班回来时会跟他说话的人──不是儿子。儿子能帮他换灯泡，能帮他搬土锅，能帮他报税。但晚饭後一起看无聊节目的那种笑，我不会提供。

    他点了头，像松了一小块：「她叫真理亚。她nV儿跟你同年。」

    「同年？」我重复了一次，让脑子有时间打包。

    同年代表的不是竞争，而是规则需要重写：鞋架该怎麽排、洗衣时间怎麽错开、垃圾日谁记。

    「她们周末搬过来。」他试探地看我一眼，「我们可以慢慢来。」

    「好。」我说，「慢慢来。」

    我们聊了十分钟的搬家细节。他擅长流程，我擅长把流程放进日常：浴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