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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挠挠头,“那你要去哪儿写?”他像是非常受不了,用一个让我都能感受到我自己极其愚蠢的眼神大声骂我:“我怎么知道!” 也是,我把他叫出来的。 我又感到有点愧疚了。摸索着兜里的零钱,嘴硬道:“我能让你没地方写吗?开玩笑!”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开房,为了让他写作业,小宾馆,一夜花我八十块大洋。 他坐在桌边奋笔疾书,我看着他的背影昏昏欲睡,最后头一歪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天都亮了,鸡都睡了,我妈说我一夜未归,跑学校找我,他早就在学校晨读朗诵,没事儿人一样。我很生气,又威胁他,不准抛下我自己走。他说:“你事儿真多。” cao。 后来终于有一次,他不写作业了。我们两个站在大街上,我说你饿吗?他没吭声,我摸摸他干瘪的肚子,他把我的手打开,我说我请你吃夜市吧,他说不要,我说为什么,他说不干净、脏、难吃、有细菌等等乱七八糟的。我说那你要吃什么?他说了一家几条街外的大饭店,我一听就立即拒绝,那儿我知道,什么什么宴,我爸载着我路过时说过,那是市里面接待贵客时去的地方,我,我兜里顶多两碗麻辣烫加一根烤香肠,我怎么去的起那样的地方。他上下看我一眼,像是看穿我的寒酸,“我请你。”“不要,那也不要。”我的尊严和面子在此时格外的顽强,仿佛守住这两个,就能站稳我是主动方他是被动方,我就要请他吃路边摊,他皱着眉,最终说:“我胃会疼。” 把我打回原形。 他领着我去了大饭店,但我毫无胃口,看着摆盘精致的菜品,绚丽明目的灯光,像霜打的茄子,像身上披着只有自己能看得见的衣裳。但他很从容,显然不止来过一次,点的几个菜我听都没听过。我看他吃的香,看他把rou推给我,我还是没有动,直到最后,我非常没有骨气地回头看了一眼美食被收走,饥饿地吞咽着唾沫,也还是没有投降。 他说我:“犟什么劲。” 我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回去,我的心情很低落。他说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了。我摇摇头,坐在路边看着他,说你走吧。他皱着眉,说:“你还有钱吗?” 没有了,刚刚打车来的。 他拦了辆车,把我拽上去,“你家在哪儿。” “不要你管。” “方寸你有病是吧。” 司机看着我们,他耐着性子又问一遍:“你家在哪儿。” “不要你管。”我开门要下车,他像是想骂脏话,又忍住了,说了我们常去的宾馆名字。 我老实了。 到了宾馆,老板娘都熟悉我们这两个常客了。眼神有些鄙夷,但又想挣我们的钱,皮笑rou不笑的模样。他把我扔到床上,转身要走,我下意识拉住他,没什么底气地威胁:“你不能扔下我自己走。” 他长出一口气,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