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苍白的海妖

    血月高悬，视野都蒙着一层猩红，但却连一丝一毫道路都无法照亮。严穆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只有手中的一盏老式提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血月的干扰下，却完全起不了原本的作用。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下意识想要唤出藤蔓，却发现自己体内没有丝毫灵力。这一停顿，却让敌人抢占了先机，想要再拔出手枪已经来不及了，他被卷着腰抛到了空中，毫无着力点的虚空让他手脚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小巷的漆黑吞没。

    黑裙黑发的异常站在他身前，宽大的礼帽遮住了大半的脸，只露出带着女性特质的小巧下巴，以及一双饱满却苍白的唇。仇人明明近在咫尺，他却被无形的力量束住了手脚，别说是反抗，就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异常俯下身，双唇微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秒陡然膨胀，变作两个满身rou瘤的怪物。他们沉重的身体压得他无法呼吸，在昏沉的眩晕中，耳边的嘶鸣渐渐掺夹进人类的声音——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害死我们？为什么会生下你这样的废物？

    因为求生本能下意识挥出的拳头猛地僵住，严穆想要开口道歉，但胸腔和喉管都被紧紧压住。他无法出声，也不想反抗，只能虚虚抵住怪物外露的肌rou层，祈求般握住那曾经是手腕的地方。

    祈求却没有唤来任何回应，一男一女的声音愈发尖锐。

    ——为什么你还活着！

    铺天盖地的恶意中，严穆猛地意识到，这里是梦境。作为异常污染方式的一种，噩梦是最隐蔽也最难缠的，因为这通常不是由外部力量引起，而是做梦者自身的情绪引发的，很难与自然的睡梦区分开来。

    但这也是最容易清除的污染，就算是普通人，只要掌握了方法，也能轻松战胜它。当然，所谓的“轻松”只存在于理论上，很少有人能在梦中保持绝对的理智。说到底，梦境作为混乱与感性的产物，本就是清醒的反义词。

    与梦境对抗毫无意义，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只是过去的幻影，并非真实，不会真的杀死他，也不会被真的被他消灭。想要离开噩梦，只需要坚信“这是一场梦”，自然而然就会醒过来。在意识到这是梦境的瞬间，清醒也该是顺理成章的。

    但他的潜意识并不想醒来。

    就算是最低级的异常，人类能做到的也不过是将其驱逐回虚数空间，至于黑裙人形这样的超危级异常，联盟历史上也只有三次驱逐成功的记录，每一次都伴随着大量的牺牲，每一次都是无法复制的奇迹。

    在一无所知的时候，严穆确实是真心想要杀死她，并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而在能力者的世界走得越远，他就愈发知道，自己的努力与牺牲其实一文不值，所谓的一切却连充当够到超危机的垫脚石都不够。

    他就像一个半吊子的泳者，在茫茫大海中精疲力竭，与其说支撑他的是决心，不如说，那是除了继续向前，没有任何退路的盲目。平时一直不间断地接任务驱逐异常，神经紧绷着，没有什么余裕去思考，还能闭着眼睛继续游下去，陡然停下来后，压抑的迷惘一股脑涌了上来，反倒出了问题。

    对他来说，最美好的结局，或许便是在一开始就不存在。

    几乎要压断肋骨的重压陡然减小，空气涌入肺部，呛得严穆剧烈咳嗽起来。莹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