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九 渡河(下)
弦歌辗转反侧了半宿,天将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 他发了梦,醒时一身热汗。 岁华坐在榻边,手持布巾替他拭汗,满脸担忧地望住他。 「作噩梦了?」 是作了噩梦,很糟的梦,糟到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岁华问他作了什麽噩梦,他没有说,怕说出来了,就会实现,便藉口没睡好,要再补会儿眠,搪塞过去。 可从那次起,他开始作着各式各样的梦,每段梦境都不同,但共通点都是——失去岁华。 无时无刻、无孔不入的恶梦,让他历着各式各样的过程,失去岁华。 有一场梦,是岁华娶了妻,睡在他身畔的,就会变成那名nV子,不再是他。 有了妻子、有了孩子,男人生命的重心成了妻儿,他开始一点、一点被疏远、淡出了对方的人生。 还有一场梦,是他们出了幻城,岁华有了心尖血,养好身子,成为天界第一战神,最後一掌打Si了他,他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咽气前看着对方神情漠然地俯视他,对着他说:「神魔不两立。」 也有一场梦,岁华没有背叛他,一直很努力要坚守他们的诺言,可是他是神,他有守护世间的责任,最後为了他的职责,以身相殉。 其他还有许许多多、凌乱杂遝的画面,他知道是假的,可就是醒不过来,无法自那样的恐惧与悲伤中挣脱。 「弦歌、弦歌——」现实中,男人忧虑地喊着。他发着高热,成日睡睡醒醒,像是被什麽给魇住了,无法挣脱。 平日野猴儿似的生命力顽强,没想到一病起来,却是病来如山倒。 弦歌听见他的呼唤,撑开眸,紧紧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似的:「不要成亲、不要娶别人,不要抛下我,我再也不要一个人了——」 这什麽跟什麽? 岁华搂住他,轻轻拍抚。「没有成亲,没有别人。」 「可是以後一定会有,是男人都会成亲……不然娶我、娶我好了……」这样岁华身边还是只有他能睡,只会养他一个人。 他怕是发烧病得神智不清了。岁华顺着他,安抚道:「好好好,就娶你。」 还有一回,他委屈地说:「你打我、你竟然打我,打得好疼……」 「我什麽时候打你了?」 「刚刚,在梦里。」 「……」这也作数? 他好难过,悲伤得快喘不过气来,他都要Si了,岁华还自顾自走掉,看都不看他一眼…… 「不会,我发誓不打你,弦歌,x1气,不要憋着——」 他憋得满脸通红,真觉得自己快要Si了,被困在岁华转身而去的冷漠背影里,伤心得快要Si了,反正Si在冰冷的泥地里,也没人会瞧上一眼—— 唇上一阵温暖,徐徐热气渡来,紧窒疼痛的x口,瞬间缓和许多。 他睁着眼,直直对上男人漆黑的双目,那抵在他唇心的承诺,低低浅浅地传入心房,他听见了,听见他说—— 「相信我,弦歌,我不会抛下你。」 他舒眉,缓了口气,再次跌入黑暗漩涡。 这一次,安稳无梦。 他开始慢慢懂了。 那些梦,只是让他看清,离开幻城後,他们有可能会经历到的事情。人生,有千千百百种可能,有千千百百种变化,在那个纷纷扰扰的红尘中,他就是要面对这些可能,面对他——随时都会失去岁华。 他要渡的奈河,并不是一条河,而是世间的无可奈何。 就在他想明白的同时,一片漆黑的视野中,黑雾逐渐散去,眼前缓缓浮现宽广河域,河前有碑,名曰「奈河」,河上一叶扁舟,舟上立一船夫。 「渡过奈河,魔君便可回归俗世。」 那这样,他还要渡这河吗? 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