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脆弱、抑郁的神神
一所称得上规范的学院。学院建筑低矮,色彩浅淡,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原野。 维斯塔学院的美术教室别具一格,并不在学院内的教室里,而是在学院外一公里的一座废弃的教堂里。教堂曾供奉月神,是血族古老的宗教,如今被学院改建,搬入了画架和椅子。 奥吉喜欢从古老花窗外洒进来的日光。 日落时分,他总会来这里。 “我说过,不要总在别的课上画画……”眼前的青年似乎很头疼,对着他不知第几次说教着。那是他的老师,一个特殊的存在。奥吉敏锐地察觉到老师的不同,比如老师现在看似在对着他说教,但其实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他身上,而是虚虚地恍着神。奥吉总觉得有一天,老师会突然消失,就像他出现时突然一样,无比神秘。 那天奥吉推开教堂沉重的门,深青蓝色的教堂内摆放着木制画架,花窗下有一排大理石的横台放着许多静物,夕阳透过花窗像是染上了玫瑰色,投射在黑板前那人的金发上。 如果当时有谁对他说,那是一位被信仰的神降临,奥吉也深信不疑。 后来他知晓了那人的姓名,笙尔,是个很好的名字,血族都知道其中含义。但听到他的夸赞,笙尔却并不高兴,眼神瞬间冷透。 老师是虚弱的、脆弱的、甚至有时透明的,但奥吉偶尔会突然对他产生恐惧。他感受到的大概是成年血族所说的,气场。 笙尔似乎一直待在教堂里,他总是坐在窗前画画,日复一日,画着奥吉看不懂的线条。奥吉并不是一开始就喜欢画画,只是他想离笙尔的世界近一点,或许就能够理解他,理解……自己为什么如此在意他, 笙尔似乎说累了,摆手让奥吉回去,奥吉脱口而出:“金羽鸟的迁徙!我会去找!” “……什么?” 看笙尔是真的困惑,奥吉飞速解释:“金羽鸟啊!迁徙时掉落的羽毛可以做成最好的金色颜料,一克可以卖一千金!” 但金羽鸟迁徙路径极为奇特,难以被观测,所过掀起飓风极其危险,且掉落的羽毛不经处理三小时后就会灰败,无数商人为之铤而走险,也有冒险者愿意为千金一试。但奥吉并不是要找到那种羽毛去卖钱,有件事他观察了多日,终于确定。 他看了看笙尔的画,摸了摸鼻子,嗫嚅:“我觉得……你的画里可能缺少金色。” 笙尔被他的回答怔住了,良久才缓缓点头,“……嗯。” 奥吉涨红了脸,后退几步,然后转身火箭一样跑了。似乎在门口撞到了谁,但奥吉过于慌乱,没有在意。 奥吉的脚步声远去,教堂重归平静,笙尔轻叹一声:“进来吧,谢加。” 那是一个十四五岁的黑发男孩,静静地从门后走出来。他比奥吉矮了半个头,有种不见阳光的白皙,身型偏瘦但脸颊看起来很软。 他走到画架前,轻声:“还没完成吗。” “嗯。” “他快回来了。” “……“笙尔微顿,似乎在压抑某种恐惧,“我知道。” “在那之前交接。” 男孩留下那句话,离开了教堂。 ——不要再背叛我们,人类。还是你更喜欢那个称呼,战神? 无声的告诫。 笙尔俯身大口地喘息着,手心全是冷汗,睁大的眼睛里干涩疼痛。眼前是血色的地狱。 不知不觉已经黄昏,窗外模糊的地平线拖夕阳沉沦,他缓慢地直起身,理了理额前散落的头发,拿起笔继续他的画作。 空气突然变得沉重而冰冷。 他在害怕、颤抖。 画笔啪嗒摔在地上,断了的半截滚出去被一只脚踩住。 下一秒,一双冰凉的手从背后卡住了笙尔的脖子,在窒息的恐惧中他轻轻唤道: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