馋除之狈
师姐说,药草已断,是下巡官王仁自迟迟不予批……” 他高兴得厉害,想自己运气好,又抓得虾蟆,又得除谗,便从怀里摸了一简,想往我手中递,动作做一半时看手上江泥,便把手往衣角一抹,再继续。“此疫发病急猛,常高热致喘,幼儿诚不能避,半夏、金钱俱无,因用险招,取蟾涎、蝠翼……” 他下了背篓给我看,指篓中老蟾,语脚起伏如燕:“今儿真高兴哩,殿下看,今儿得的蟾,口、趾、腹肤均褚黑色或黑褐者,仆我的自称方试哩,背俱粗糙发硬者,皆老蟾,以此蟾涎佐鸡卵,可压急喘,只消压得喘,便不会气绝,待周邑草药至,便可有救……” 他眼是亮的,高兴说出的话也急急带着宁邑的口音。 那简里该是刻着急需的草药,厚厚一卷。 我说:“除草药外,还有什么?” 宁子逸:“疫重者八千有余,幼子百数,此前汉阳城者数不过三万,疫重者每千人才得一民医。京医已至旬日,仆请殿下令医者入疫重者……” 简奉我面前,我不敢接。 宁子逸眼是干净而澄亮的,便是江泥伴身,仍是白如玉。 我说:“周邑草药不可动,乃他邑救命药;数十京医不可赴,为保城中万人命,宁士,你可知?” 宁子逸看我。 他道:“我知,可——” 他想民间私观里的国师金像,又想泥像义诊棚前的跪泣,最后还是想着师姐的那句。 “总不能就这样看他们……”宁子逸哑声。 我低头,也跪下,说:“宁士,需要多少蟾蜍?” 他不说话了,想着捡来的弟妹,想着师叔之孙卫枫。江上呜呜风声,原不是狂士断琴埋骨泣,是岸那边传来的丧歌。 宁子逸说不出数。 他背着篓,转身,也不再看我,往江那边跑去了。 江与天,是一色的沉。 90 卫枫从草丛里窜出来,他与我们隔了几丈,只听得宁子逸兴起时说的“蟾涎佐药”几句,余的都没听清。他慌忙拉住我手:“你跪我师哥做甚么,他骂你没背熟药典?可你又不是学此的,他竟然还生气,狂也不是这样啊……” 卫枫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这江水沉沉,我遥见长长幽帝垣。 幽帝作垣,残暴始起。 “萧雁,不会医不是你的错。” “便是会医,也无可奈何,”我说,“狼狈为jian莫如是矣。” 卫枫听不得此话:“那便一起抓虾蟆,你与我来抓,那琅琊子去管人,若是我们抓不来,便叫你那小童夏鲤也来。” 「军乃取蟾涎,民暴,笞百,以为酷吏。岁夏,江寂,无呼。」 ——乾·谢晤《经闻异载·琅琊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