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之童
院中潺潺流水淌着的假石,往我们这来客瞥。卫枫几是被玉兰枝给迷住,恍神间往玉兰处去。我听得他心里念着:“……无蜂无蝶独仙衣,未狂未隽白玉冠……为何不见卫府里玉兰老树着此容?” 看他此前护我的行为,我拉住他的衣角,让他向玉兰之为没那么明显。 卫枫唤:“……好,好阿金!” 他勉强把眼神落到树下的水缸里。这水缸是玉瓷兰纹,绘有“质文”二字。净净郁水中一金鳞,它也仰首看玉兰的影。 又有几人往树下,笑:“宁和先生爱玉兰,其孙却是喜鱼,倒是风流。” 我不认得这几人,卫枫抬头,站在水缸旁,只是淡淡颔首,却不曾说其他的。我听着他们的心声,想竟是俱认得卫枫。旁座上有一少年正执笔画作,他原是在想:这寒溪李蝉之文集确为周全,新出的南阳玉兰纸也给备在案上,这玉兰纸白如雪,触之如玉,诚比竹简舒服。 他又想:“若是能摸几张回去,我便可再绘些景,卖给王家,既能求琅琊子之名帖,也可用这些钱予我弟妹些rou食尝尝。” 我听着心声走向他,走近,又见他也未束冠,披着青丝作画,跪于席上,脊背却是挺直的。 卫枫跟来,看此人画作,道:“白锋胜雪,端得医者仁心,你可是学过医?”卫枫盯着画上的植株,心里念着些药名,想此人作画何爱引各种药植。 作画的少年抬头,还未说话,眼里已然见着卫枫头上的玉兰老枝。他抿唇放笔,面上不说话,心里却念着:“以玉兰挽发……真像画上的师叔,是卫枫师侄……怎么办?好紧张,好紧张,要是被发现了……不行不行,宁子逸,你要放松放松……可是还是紧张,画画,画画!”他想到这里,又低下头,迅速捏笔,挑了一抹朱砂。 卫枫没听到宁子逸的回话,心想:“怎不说话,现在新来的都这样清高了?那看来我还要再狂一些。” 听着心声中的一切,我沉默。 这位自称宁子逸的少年用朱砂点着画上玉兰花的蕊,卫枫趴着看,摇指画角的一株矮草,随意:“这院里鼠曲未有这般多。” 宁子逸低着头,小声:“子逸喜欢无心。”他心里又默默想:鼠曲草就很好,虽然比不上师侄的玉兰花。 “子逸……可是山门童宁子逸,我记得,前些日子幽鼓楼刚展出《寒山雪》,雅集上千金不买一观席。” 宁子逸把头低得更狠,勉强点头。 卫枫想自己今日连着遇到两位说话细声细气的,也实在是运气古怪。 我看不下去了,往另一侧的茶童那儿取上些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