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群臣其议

“皇上召平南王议事。”

    荣世祯便向众人告辞，随马太监回到文昌阁后的藏书库，假山后有一卷棚，甚是僻静幽雅。

    荣世祯入得屋中，只见高应麟已宽了朝服龙冠，正坐在桌旁用早膳。桌下摆着火盆，热烘烘烧得正旺，那粥菜就散发出乳白热气来。高应麟虽是天子，但吃住用度颇为节俭，御膳碗碟不过松松散散摆了半桌而已。

    荣世祯今日受赐国姓，位同皇帝手足，众宫人为他也布了碗筷。马太监使了个眼色，众宫人躬身退下。

    高应麟放下玉箸，说道：“你坐。”

    荣世祯在他对面坐下，见他脸上无喜无怒，忍不住便道：“我方才不让你直接调火狮子的兵，也是为了办事稳妥，并无他意。”

    高应麟直视着荣世祯，问道：“你是不愿我用火狮子的人，还是不愿得罪了火狮子？”

    荣世祯说道：“那是火狮子的驻兵，总该问他一声。比如皇上要用云南的兵，也不会直接分派到那些兵员头上，必是朝廷先跟我说了，我再亲手去分派啊。”

    高应麟放下玉箸，两手放在膝上，说道：“你不在我身边，不知朝中对火狮子早有颇多不满。你们打下碧霄城的时候，督军大臣从前线回来，都说火狮子私心极重，有拥兵自重之嫌。”

    荣世祯思及督军言语，不作一声。高应麟又道：“再者，萧氏以太皇太后性命相胁的时候，听说你和火狮子也起了冲突。若不是太皇太后深明大义，甘愿赴死，那时该当如何了局？我虽已禁止百官为此事参奏火狮子，但谁人心中不介怀？朝中隔三差五就有争执，多的是人想要把火狮子换回碧霄，分夺大盛军的军功。”

    荣世祯抬眼看向高应麟，只见高应麟眉心微蹙，冰冷神色若有深虑，说道：“世祯，我对你一向只有实话。火狮子既然归顺我朝，凭他私心再重，我都不会兔死狗烹，但朝廷决不会将火狮子奉若骄子。譬如今日调派驻军之事，究竟是由朝廷下令，还是由火狮子自遣，其实都无碍差事本身。但看在天下人眼中，岂能显得像是朝廷不能做火狮子的主？火狮子还算服你的管，你也提点他一声。眼前这件事，大家面子上都要过得去。”

    荣世祯听高应麟说到“我对你一向只有实话”，不禁心中怦然一动，伸手搁在桌上，覆住高应麟的手背，说道：“好，我今日就写信与他说。我也曾与火狮子谈过来日，火狮子担保大盛军不会反乱惹事。只要将他大盛军在关中安置妥当，不至风流云散，他就够了。”

    高应麟说道：“此话当真？”

    荣世祯点点头，说道：“火狮子为人虽然也有狡黠之处，但我听他这些话必是真心实意。”

    高应麟想了想，说道：“自古叛军归降朝廷，两方难免互相猜疑。幸喜还有你在中间沟通联络。”

    荣世祯微笑道：“只要皇上高兴，我们下面人就高兴了。”

    高应麟拿起玉箸，替荣世祯夹了一块菊花糕，忽道：“你和火狮子，原来还会讲论来日出路么？”

    荣世祯谢了恩，一边夹起糕来往嘴里送，一边含混道：“两军日夜行止都在一处，性命都得托付给对方，有什么不聊的？”

    高应麟“嗯”了一声，淡淡道：“你一向很怜悯他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