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玉石焚灼

何时冒起了一道道黑烟，赤色火光如同一线，漫山遍野缓缓逼来。

    元枫漪大怒，说道：“老贼放火烧山，阻住我们进路了。”

    荣世祯说道：“出师不利，不可恋战，撤罢。”

    荣、元当即下令撤出曲阳山，待得大军辎重携死扶伤退出山谷，曲阳山已化作一片火山。

    高焰过危峰，连山起狂烧。浓烟蔽日，火光映天，山中禽鸟披火冲烟呼啸逃窜。荣元联军又退出数里，方才扎营歇息。

    荣、元皆下令向全军说明，敌人如何假扮平南王军，挑动两军自相残杀。荣元联军人人愤懑气恼，恨不得生啖萧在雍的血rou。此番出征庆州，还未看到庆州城的墙根，半道上就受此重创，怎叫人不怒火中烧？

    再者，在元枫漪喝令住手之前，平南王军与大盛军已互相杀伤了千百人，两军将士虽知萧在雍是元凶首恶，但亲眼看见日夕相处共患难的好兄弟，活生生死在盟军兵刃之下，心中之痛切绝望，岂能三言两语轻易化解？平南王军对大盛军，大盛军对平南王军，都不免暗暗怀仇挟恨在心。

    天已破晓，可两军阵营中只听到伤者呻吟声、战马喘息声、敲锣巡岗声，此外再无人言语，好似一大片坟地般死寂。

    大帐之中，荣世祯安抚了部下诸将，方才唤来军医诊治膝盖伤处。

    忽然元枫漪掀帘进来，问道：“到底伤着膝盖骨没有？”

    荣世祯脸色惨白坐在椅中，说道：“你去做你的事儿去。”

    元枫漪说道：“我这没有什么大事了，你就让我看看你的伤罢。”

    那军医拿清水冲洗了伤口，说道：“幸喜没曾伤着骨头，只是膝盖上本就皮薄，王爷要小心卧床将养，切勿奔跑骑马，切忌与人动武。”

    荣世祯问道：“养多久才能好？”

    那军医说道：“少说百日才能好全。”

    元枫漪说道：“他的腿不会落了残疾罢？”

    那军医说道：“王爷还年轻，只要好生养着，别再受了冲撞，日后必能恢复如常。”

    元枫漪听他话里还留了余地，心中一紧，回头见荣世祯膝盖豁开一个血洞，不禁心中好生自悔。

    荣世祯又惧又恼，低声道：“那我天天躺在床上还怎么打仗？”

    那军医一边取出药酒针线，一边说道：“古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荣王爷自管镇守中军大帐，一样能指挥前线战事。”

    荣世祯气不打一处来，咬着下唇，狠狠瞪了元枫漪一眼。

    元枫漪很是过意不去，说道：“我来给你缝伤，保管不弄疼你。”

    荣世祯重重一拍扶手，怒道：“你省省罢。正月十六贴门神——迟了半个月。人家假扮我是那翻脸不认人、出尔反尔、两面三刀、颟顸糊涂的主儿，你就立即信了，也不仔细想想？可见在你心里，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元枫漪见荣世祯动了真怒，本欲装聋作哑，但还是忍不住，说道：“我在你心里是好东西吗？”

    荣世祯怒道：“你就不是个东西。”

    元枫漪无言以对，在荣世祯椅边单膝跪了下来，看着那军医为荣世祯上了金疮药，又生生缝了八针，将破皮烂rou合在了一处。

    荣世祯疼得有上气没下气，将扶手也捏得裂了。

    军医告退，仆役忙打了热水来给平南王洗浴。荣世祯咬牙站起身，走一步，膝盖就一阵剧痛，只得一步步往前挪动，平时一阵风似坐不住的人，此刻比那乌龟爬的还要缓慢。

    元枫漪看得愈发歉然，说道：“我叫人寻一把拐子来给你，你走路能舒服点儿。”

    荣世祯说道：“我不用。我爹爹从前说过，人要是拄上拐子就再难撇开了。”

    元枫漪说道：“那人腿上受了伤的，你爹爹也禁人拄拐么？你云南敢找不出一个瘸子来？”

    荣世祯气道：“谁跟你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