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章
崩后第二天,就下懿旨要她从殉。 当时他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虽然即位,一切实权却尽握在皇太后手上,就连母妃被赐自缢亦要由侍候母妃的老嫲嫲事后拼死禀报,他才能得知。 「知道她死了后,我都不敢在别人面前哭出来。」 默默静听,男人没有再说话,只伸手将他抱紧一点。 四周倏然静默,明雪衣却不觉难堪,只觉暖暖的舒服得很,他需要的不是虚应的安慰,男人沉默的温柔反而令他心动莫名。 枕在他怀中,鬓发厮磨,偶尔落下的点水轻吻,温煦和暖如阳。明雪衣半敛睫扇,微微打个呵欠,明眸流盼,目光停驻在男人挂在胸前的金刀上。 金刀只有半只手掌的长度,刀鞘上刻兽纹,左右有附耳,悬以皮绳。 用双指握着刀柄,试图抽出金刀,只见金光熠熠,透窗而进的阳光照上刀刃反射四周,刹时一室生光。 「手工很精致!」明雪衣夸赞一声,饶有兴味地将金刀拿在手中上下挥舞,只见刀柄的顶端上还镶嵌着一颗半圆的红宝石,仔细一看,宝石下浮现出一个张牙舞爪的虎腾。 「你是外族人?」其实由第一眼开始,明雪衣就觉得他绝非南方人,甚至不是汉人。 汉人没有如此高大的身形,没有如此粗犷的五官。他身上沈毅而凶猛的气息令人想起大漠滚滚黄沙。 男人伸手从他手上将金刀拿回来,颔首。「嗯!」 「你本来住在北方?是哪一族的人?为什么会到江南来?」明雪衣连连发问,心中非常好奇。 凝视明雪衣写满好奇的大眼睛,男人依然只是答了一个字。「嗯!」 噘起菱唇,明雪衣微感不悦之际,门外传来小德子的催促声。「公子,时辰差不多了。」 向房内的铜壶看去,明雪衣跳起来,叫道。「糟糕了!」手忙脚乱地披上衣服。 「急什么?」男人蹙眉,为他拉好右左逆转了的衣襟。 「我忘记了要去向皇太……」皇太后三个字差点冲口而出,明雪衣慌忙改口。「向娘亲请安,时辰快过了。」 「怕她杀了你吗?」看见他急着离开,男人莫名地不悦起来,出声调侃。 「才不……」明雪衣摇摇头,小声地说。「我是怕她会吃了我。她一生气起来,瞪圆眼,两条眉头向上竖起,满脸白粉震呀震,好像妖怪一样。」想起可怕之处,肩头亦不由得微微发抖。 男人不屑冷哼一声。「哼!好像蛮可怕的!」 「嗯!」明雪衣用力点头附和。「她是天下间最可怕的女人!」 「这也未必。」男人摇摇头,不急不缓地说。「闻名天下,当今最可怕的女人应该是南国的万太后,她以女流之身垂帘听政,任用酷吏,独断专权,听说你们南国的当今皇帝亦只不过是她手上的一具傀儡。」 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垂首,把玩着衣角,明雪衣在心中忖道: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嘛!当然,这事他不敢直说出来。 门外再次传来催促声,明雪衣边走,边依依不舍地回眸张盼,忽地想起另一件事。 「你还未告诉我你的名字。」 男人想了想,摇起头来。「我改变主意了,还是等明天吧。我等你……明天再见。」 他压着声音,在明雪衣耳边轻轻呼气,脸上深邃而温柔的神情无异情人的邀约,明雪衣不由得玉脸生晕,迷醉地点头。「嗯!明天……再见。」接着,又羞赧不已地小步跑出房去,拉着小德子匆匆跑去。 一直跑到街上时,满脸还是熏热不已。 抬头,日正当空,他却已经在期待明天的到来。 ※※※※※※ 柳翠杨绿,清风一吹,满湖皓皓生光,通向京城大街的玉白拱桥上,车马如龙,人来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