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歌】庆良宵
家门口,那染血的板车还在,上面还有个背篓,里边有几株草药带着泥,也带着血。他紧捏着那背篓,手背上青筋暴起。 柳垠握着背篓进来,杨岁雪就知道不妙,碍于还有大夫在,不好多说什么,只和大夫说两句草药的药性。柳垠却不顾忌这些,他将背篓摔在杨岁雪面前,怒道:“你只在意这些药草,却半点不在意我吗?” 不顾旁人瞠目,夺了墙上的长鞭,将满院的花花草草抽了个稀巴烂,残花、碎叶、泥土溅的到处都是。 犹不解气,撂开鞭子,拔出随身的短刀照着大腿就捅下去。 周围人原本慑于他的威势不敢上前,这下也顾不得许多了,抱腰的、抱腿的、拧胳膊的,七手八脚卸了柳垠的兵刃,把柳垠架进去。 大夫还在给杨岁雪敷药,又来个伤患,好一番忙乱,才将二人收拾妥当。 大家说好由王家照应饮食煎药,便也都散去了。 杨岁雪感激不已,王三爷谢绝了报酬。 晚间差孙儿送过汤药饭食,便也回家去了。 油灯嗤响,两人都不说话,房间里冷寂下来。 杨岁雪失血过多,又喝过药,已是困乏。但看着为他擦拭换衣的那人,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一时也就默默地。 他自小早慧,又在官场磨砺几年,人情世故早已看透。且因身体异于常人,从不与人过多牵扯。儿时的玩伴渐渐疏远,曾经的亲朋好友,多年后再见,或是话不投机,或是俗不可耐,他只静静看着,从不放在心上。他以为自己会这样孤独一生。 幸而上天眷顾,茫茫人海中,沉静时光里,让他遇上了柳垠。 然而纵使相知相伴,也并不时时都是欢愉。譬如今日,他失足摔伤,第一反应是柳垠会如何。想要安抚他,却又偏偏激怒了他;待要发作他,看他的伤便开不了口;可若是纵着他,又唯恐他日后更没了分寸。 这心情五味杂陈,等他回过神来,那狂徒已收拾停当,正扛着被褥往外走。 “你去哪?” 柳垠充耳不闻。 “你回来!” 杨岁雪心急,跨下床来,却疼得站不住,将要摔倒时,有人扶住了他。 杨岁雪也恼了,推开他,自顾自躺着生闷气。柳垠默默捡起被褥,在床下打地铺。 吹熄了灯,房里静得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杨岁雪轻声道:“还疼吗?” 柳垠摇头,又道:“我不疼。是我害了你。” 是我害你壮年辞官,偏居乡野,连寻医访药这样的小小雅趣,都不能保护好你。 杨岁雪苦笑:“你这话让我情何以堪?昔日纵横四海的刀客,困在这小小山村里,打几副铁锹,教几个蒙童?我还知道,霸刀山庄一直在盼着你回去……” “岁雪,你知道我不会回去的。” “你今日,为何要伤了自己?” “……” “你这人真不讲道理,难道你以为你受伤,别人就不会伤心难受吗?” 柳垠轻叹:“岁雪,我说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