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不冤(完结)
我这就去。” 议事厅阴冷晦暗。他幼时顽皮,常常躲在这里玩闹,有时被父亲抓住了,也并不畏惧,反而爬到他膝头,童言童语,惹得众位叔伯发笑。 长大后才发现,父亲不爱笑,叔伯们也不爱笑。从前来惯的议事厅,也变得阴冷幽暗起来。 唐门的规则和唐家堡的砖墙一样古老而陈旧。 他从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唐门生他养他,传授他千机百变,对他寄予厚望,他便按照他们定下的模子生长。 可他因此失去了延枫。 而他还要再回到这个地方,扮演他们定好的模样。这是他生来的责任,他曾想过与爱人逃离,却还是回到了这里。 杨延之成亲了,他也有一位未婚妻,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会娶她,从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对她亦是如亲妹般关照。 可现在他已经知道何为情爱。 “你说什么?” 1 “我心中惟有机关之术,愿终生不婚,钻研阁中至臻之秘。” “滚出去!” 唐泛则住到了唐家堡外的一处竹林小筑。他幼时兴起,闹着要养竹熊,父亲无奈,挨着竹林给他造了一座小院。竹熊早被他捉弄跑了,他亦兴尽,便离开了这里。 唐涪衣泪眼问他:“为什么?” 她满心欢喜迎接唐泛则归来,却等来他终生不婚的自白,她自小就要嫁的人,忽然就不要她了。 “七meimei,是我对不起你。” “一句话就想打发我吗?哥哥,你从前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还要带我去中原玩,难道都是骗我的吗?” 唐泛则道:“就当是我骗你吧,七meimei,别等我了。” 原来绝情的人,不止是杨延之。 唐泛则住在竹林小筑,母亲来劝他,但唐泛则心志不改。 1 他等着父亲,他知道父亲会来。 小时候他总爱赖着父亲,于是弟子们常能看到,冷淡寡言的年轻家主,身上挂着个顽皮的孩子,甚至骑到他头上去。 偶见笑容的年轻家主已经老去了,慢慢模糊成和叔伯们同样的面孔。 唐泛则很少下棋,他是个跳脱的性子,除非遇到他感兴趣的事情,难得能静下心来琢磨。 家主落下一枚黑子,唐泛则略作思量,也下了一子。 他们都没有说话,随着年龄增长,这对父子越来越相似,越来越沉默。 “少主!你看这只崽——” 唐翎抱着一只竹熊幼崽兴冲冲闯进来,见此情景顿时收敛。 家主道:“我记得,你小时候也养过一只。” 唐泛则道:“是,可惜它跑了。” 1 家主道:“不是跑了,是死了,没有父母照料,你又尽喂它乱七八糟的东西,它活不下来。” 唐泛则道:“是这样吗?真是罪过。” 家主道:“出去一趟,你竟变得这么心慈了?” 唐泛则道:“……” 家主道:“你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唐泛则道:“要不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我不会回来。” 家主道:“你不是小孩子了,该明白,没有人可以随心所欲。” 唐泛则道:“父亲,我一向敬重您,但只有这件事,我做不到。” 家主看着唐泛则,这么年轻,这么骄傲,却再不复往日的神采飞扬。他的孩子,聪颖机变,张扬肆意,少有不可得之事。却原来,他的劫在这里。 家主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1 唐老太太来看他,睿智的眼睛里满怀忧虑。 唐泛则作为继承人,家族倾力培养二十余年,他的性情,看似放浪,实则坚忍,他想要的东西,不计手段也要得到,从未见他如此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