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疏离、孤独与恐惧
称呼您吗?似乎比‘阁下’更……亲近一些?” 海恩的视线在他努力维持笑容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那深栗色的虹膜里映不出丝毫情绪涟漪,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慌的平静。 “可以。” 他最终吐出两个简短的单音节,目光便重新落回手中那份仿佛重若千钧的报纸上,眉头锁得更紧。 西西弗斯却因这极简的应允而暗自松了口气,仿佛接收到了一根微小却珍贵的、代表接纳可能的橄榄枝。 他鼓起余勇,尽量放轻脚步走到长餐桌旁,拿起那只静静放置在银质托盘上的、壶身仍保有些许温热的咖啡壶。 壶中深黑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散发出更加浓郁醇厚、却也更加苦涩逼人的香气。 他小心翼翼地倾斜壶身,将guntang的咖啡注入海恩面前那只已空的骨瓷杯中。 “您的咖啡……好像喝完了,我帮您续上。”他轻声说道,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与讨好意味。 “嗯。”海恩的回应依旧平淡得近乎敷衍,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报纸上某篇报道死死攫住,眉心那道刻痕几乎要嵌入皮肤。 就在西西弗斯准备放下咖啡壶,退回自己座位时,他下意识地顺着海恩凝重的目光,瞥了一眼报纸头版那放大加粗的、触目惊心的标题。 刹那间,他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间抽空、冻结! 【西拉斯·西奥多及其政治联盟,正式宣告脱离主星管辖,成立“新秩序联合体”!紧急状态法或将于本星系时午后生效!】 西拉斯·西奥多?那位总是身着剪裁完美的浅色西装、面容温和有礼、时常出入王宫御书房、向兄长桑纳托斯低声汇报政务的法务部长?独立?脱离管辖?成立……新的政体? 一个冰冷、黑暗、足以吞噬所有光线的恐怖念头,如同从深渊最底层骤然伸出的鬼手,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扼住了他的呼吸! 在虫族现行的权力结构下,在西拉斯·西奥多长期以来被视为虫王桑纳托斯最得力、最“忠诚”的辅政大臣这一公开认知的背景下,他悍然宣布独立,几乎只意味着一件可怕到无法言说的事情…… 西西弗斯的手无法控制地剧烈一抖! guntang的银质咖啡壶嘴重重磕在精致的骨瓷杯沿上,发出“叮”一声刺耳锐响!几滴深黑guntang的液体随之飞溅而出,落在雪白无瑕的亚麻桌布上,洇开一小片丑陋的污渍。 “抱歉!”他失声惊叫,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在巨大的惊骇驱使下,他几乎是用抢夺的动作,猛地从海恩手中抽走了那份报纸,全然不顾此刻行为是何等失礼与僭越。 他颤抖的手指死死攥着微凉的新闻纸,浅灰色的瞳孔因极度惊恐而收缩,目光如同濒死者般贪婪而混乱地扫过那些排列整齐、却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铅字: 【……据多个可靠信源交叉证实,虫王桑纳托斯陛下已自公众视野及官方记录中失踪近一月。其最后一次被确认的公开露面,系于西西弗斯殿下与凯兰·科林斯上校的婚礼仪式前……鉴于最高权力出现‘不可接受的长期真空’与‘非理性的不可控风险’,西奥多阁下于昨日夜间发表的全星系公告中宣称,为虫族文明之长远存续与根本利益计,其领导的政治联盟不得不采取此项非常举措,以确立‘稳定、理性、可持续’的新秩序……】 一个月前……失踪…… 那正是他与凯兰在碧蓝星的璀璨阳光下,浸在温暖海水中,以为抓住了永恒幸福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