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无能、无知与幸福
第十二章:无能、无知与幸福 无能者只有保持无知才能幸福。 “砰!砰!砰!砰!” 沉闷而规律的撞击声,如同垂死心脏的艰难搏动,在科林斯别馆地下深处的合金回廊中顽固地回响、传递,最终被厚重冰冷的金属壁面吸收、削弱,化作一种遥远而模糊的、仿佛来自地层深处的、令人不安的律动。 西西弗斯被困在一间四壁与天花板皆由毫无反光的哑光黑合金构成的房间内。唯一的照明来自嵌入墙壁、发出惨白恒定光线的LED灯带,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不留阴影。 他知道这绝非仁慈——房间内至少有八十六个针孔摄像头,以最优化无死角的布局隐匿在接缝、通风口甚至灯具边缘,如同八十六只冰冷的、永不疲倦的机械复眼,以绝对的精确记录着他每一个最细微的生理反应与情绪流露。 他被牢牢束缚在一张与地面焊死的、冰冷坚硬的合金椅上。双手被高强度合成碳纤维束带反扣在椅背后,手腕传来持续压迫的钝痛。 为了防止他咬舌或发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他的嘴里被塞入浸过镇定凝胶的柔软硅胶牙套,并用特制的束带勒紧在脑后,唾液不受控制地沿着无法闭合的嘴角缓缓淌下。 他所能做的、唯一能体现自主意志的、绝望而原始的行为,就是用自己被固定住、只能有限前后摆动的头颅,一次次、用尽全力地撞向身后同样冰冷的合金墙壁。 “砰、砰、砰……” 每一次撞击,颅骨与金属的沉闷碰撞都伴随着大脑的震荡嗡鸣和颈骨不堪重负的呻吟。 起初,这或许是为了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对寂静中,制造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噪音,奢望能引来或许并不存在的、意外的“关注”或“救援”。 后来,这成了释放内心那团被束缚、被背叛、被冰冷现实反复碾压后,几乎要炸裂开来的、混合着愤怒、恐惧、悲伤与无边无际自我厌弃的情绪洪流的唯一泄洪口。 再后来,当最初的剧烈疼痛逐渐麻木,当思维在单调重复的撞击中变得混沌,这行为本身变成了一种近乎自毁的仪式—— 用身体上清晰可控的痛楚,去对抗、去掩盖、去暂时麻醉那更深邃、更绵长、也更致命的精神凌迟。 “砰……砰……砰……” 撞击的力度,随着时间无声地流逝、随着体力的缓慢耗尽、随着某种更深的绝望感的弥漫,逐渐微弱下来。从一开始清晰的闷响,变成含糊的轻叩,最终…… 彻底停止。 金属回廊重归死寂,只剩下通风系统发出的、永恒不变的、低沉的嗡鸣,如同这地下堡垒永恒的呼吸。 西西弗斯无力地垂着头,额头抵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汗湿的雪白头发黏在同样汗湿的额角和脸颊。撞击点传来持续不断的、热辣辣的钝痛,皮肤下或许已经形成了可怖的淤血,但他已感觉不到。 一种迟来的、近乎荒谬的认知,缓慢地渗入他混沌的意识: 真是一团糟。 他无声地蠕动着被牙套撑开的嘴唇,舌尖徒劳地抵着那橡胶质感的异物,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这个认知的句子。 每一次,无论是什么——在王宫花园里捉一只甲虫,在舞会上交付一颗真心,在那间冰冷谈判室里押上性命与尊严进行一场豪赌…… 他总是有本事,将一切推向最混乱、最不堪、最无法收拾的境地。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