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沉溺与阴影
海恩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多余的客套。他只是沉默地,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极大,骨节异常粗大凸起,手背与指关节皮肤上覆盖着纵横交错的、颜色深浅不一的陈年疤痕,还有长期紧握武器形成的、厚实坚硬的茧子。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如同某种古老刑具的组成部分,等待着。 西西弗斯迟疑了一瞬,将自己纤细、白皙、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的手,轻轻放了上去。他的手在对方掌中,显得如此脆弱,仿佛一折即断的幼鸟骨骼。 下一刻,剧痛毫无预兆地炸开! 海恩的握力根本不是礼节性的接触,而是某种冷酷的测试,或者说,一场无声的下马威。 那力量大得恐怖,仿佛五根冰冷的液压钳同时收紧。西西弗斯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指骨被挤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轻微“咯咯”声,剧痛从指间瞬间窜上手臂,直冲脑海。 他疼得眼前一黑,脸色骤然失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浅灰色的眼眸不受控制地瞬间蒙上一层生理性的、闪闪发亮的水汽,鼻尖发酸,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才将那声冲到喉咙口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身体几不可察的、濒临极限的颤抖。 这近乎施暴的握持,其实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但对西西弗斯而言,漫长得如同经历了一场酷刑。 海恩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足以捏碎骨骼的力量只是最寻常的握手力度。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深栗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映不出西西弗斯惨白的脸和含泪的眼。 “旅途劳顿。”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寂静的大厅地面上,“休息。晚餐时见。”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直接转身。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重、规律、不容置疑的声响,如同渐行渐远的战鼓。 他的身影穿过侧面的拱门,融入后方更深的阴影中,仿佛一头退回巢xue的猛兽,留下身后一片骤然被抽空了温度、光线与安全感的冰冷空间。 西西弗斯僵立在原地,被握过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传来持续而尖锐的疼痛。那疼痛不仅仅在皮rou骨骼,更仿佛渗入了骨髓,烙印在了神经上。 凯这时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走上前,伸手揽住西西微微发抖的肩膀。他能感觉到掌下单薄身躯的僵硬与冰凉。他压低声音,语调试图恢复一些往日的温柔,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别怕,西西。雌父他……只是习惯了军队里的方式,不常接触雄虫,也不太会表达。他其实……” 他的话没有说完,留下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尾音。 西西靠在他怀里,目光却依旧怔怔地望着海恩·科林斯消失的那个拱门方向。门后的阴影浓重如墨,仿佛通往另一个法则完全不同的世界。 指尖残留的剧痛,空气中冰冷的铁锈与血腥气,墙壁上那些无声凝视的肖像与战利品,还有那只巨大、粗糙、布满伤疤的手带来的绝对力量与冷酷…… 这一切,无比清晰地向他宣告: 碧蓝星那场金色的、黏腻的、无忧无虑、仿佛漂浮在真空中的幸福幻梦,已经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