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7
慈航没有想到,被自己当场撞破后,这个女孩子竟然还敢心安理得地坐车去陪他的父亲。 她成了扎进他眼里的一块碎玻璃,每每看见,只觉血流如注,目眦欲裂。他恨她,恨她杀死了自己心中唯一的蝴蝶。 憎恨之余,他想不通。 他总觉得萧萧不该有这样不堪的面目。她如此美好,又如此年轻,真正的人生尚未来得及开始,怎么就甘愿委身于一个老男人了呢?即使这个老男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某日放学他终于忍不住将她拦下,想问为什么,又想同她讲道理,甚至还想发扬一点点高傲的救世主精神,劝她回头是岸。 从古至今中国男人最爱做的两件事,逼良为娼,劝妓从良,他现在要去做第二件。可笑之处在于,慈航并没有发现,内心深处他已将萧萧当成了妓女。 她曾是他魂牵梦绕、触不可及的月光。 当萧萧鹿灵般温顺冰凉的眼神望过来时,慈航心里的愤怒仇恨突然一下子偃旗息鼓,甚至升腾起某种或许她还没有彻底破碎的错觉。他捏住萧萧的手,面颊微微发红,不断张口,像极了要表白的模样,一群看热闹的男生在旁边起哄。 但她知道不是,低头小声让他放手。她再次拒绝了他的靠近,下一秒慈航扭头呵斥:“都给我滚出去。” 他的少爷脾气终于初现端倪,他爸的身份在那里,学校里无人敢忤逆,一个个都灰溜溜地从后门溜了出去。教室里静悄悄,他与她站在杂物间门口对峙。 “为什么?”他开口就将一连串的质问砸向她,“你缺钱你告诉我,我给你啊,我有什么不能给你的?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 他根本不知道她都经历过什么。 问题太多了,于她而言没有一个可以回答。她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生在那样的家庭,为什么偏偏是她遭遇厄运,为什么她和她哥仅仅只是想好好活着走出去,却连这点微弱的希望火苗,都要被吹灭在风里呢? 或许还没有彻底吹灭,但是也快了吧。她不知道单凭自己稚嫩的手掌,还能捧着这点火苗走出去多远,掌心被烧得生痛,却无处可诉说。她想起小时候,被伯母冤枉打手心,红肿不堪,疼痛难忍,那时有萧逸轻轻呼气送来凉风,为她上药包扎,再抹去她眼角的泪花。 而现在她疼痛入骨,却什么都没有。终日提心吊胆,害怕被发现,害怕自己重蹈母亲的覆辙,害怕人生永远陷在这摊污泥里。 高中并不教道家思想,课堂上老师也只是偶尔提过几次《道德经》,里面写“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她读到了,记了很久,或许这就是命运最好的答案。 想及此,她轻轻笑了一下。慈航再度开口:“你被他包养了吗?” 她的笑恰好落进他眼里,像一根钉子直直刺进去,是极尽嘲讽的默认。他突然攥住她的肩膀,手臂青筋暴起,用力地摇晃:“为什么偏偏是我爸?你不知道他是我爸吗?” 她被弄疼了,猛地抬眼,尽是惊慌失措。她总是这样,用无辜天真的眼神悄悄拉开和他的距离。从前慈航以为她太过纯情,不敢有一丝亵玩的想法,此刻才惊觉或许这不过是勾引男人的手段。 他爸就很吃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也很吃,不是吗?原来自己珍视良久小心呵护着的,不过是一副面具,一场笑话。 “你也是这么看他的吗?”他冷着声音问出口,“你卖给他的时候,也是用这种眼神吗?” 萧萧听不明白,怯生生地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她从来不觉得,这样看人也会是错。她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