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禁后的街,到底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偏要锁得严严实实。 这般想着,脚步已不自觉挪向通往一楼侧厅的小门。 不是那道紧闭的主入口,偏生隐蔽,倒合他偷偷窥探的心思。 指尖刚搭上冰凉的木闩,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正要微微用力拨。 猝不及防,第二轮宵禁钟响,撞碎了楼内的静。 绝非白日里那番清亮警示。 这夜钟沉得像从九幽地底滚上来,绵长又厚重,一声叠一声,带着震彻骨血的颤,硬生生穿透厚墙密窗,直直砸在胸腔上,震得人心口发慌。满室琉璃莲灯的火舌猛地乱晃,流光碎影颠三倒四,墙上兽皮与屏风的暗影张牙舞爪,竟似要活过来一般。 钟声还在耳畔绕着。 院风中忽的飘来一丝极轻极细的声响。 是积雪被重物缓缓踩压的咯吱声,细碎、微弱,稍不留意便要被呼啸的风声吞掉,却又真切地钻入耳膜,不过一瞬,又悄无声息地没了踪迹。 是风卷雪的错觉,还是有东西在院外徘徊? 姜江搭在门闩上的手骤然僵住,浑身的动作都定在原地。 那股子莽撞与好奇,瞬间被钟声与异响浇得冰凉,指尖非但没有再往前探,反倒下意识地往回缩,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放得轻了,生怕半点声响,会引来门外那未知的诡谲。 视野边缘,字影晃了一下。 鲜红的、跳动的,像血溅在雪上: “主播要作死?” “别开门啊!” “6主播,这个胆子大。” 字影转瞬即逝。 是他无意识中开了弹幕,又立刻关掉。 姜江收回手。 手心竟有些湿。 钟声余韵终于消失。 楼内一片死寂,连侍女的声音都没了。 姜江深吸一口气,彻底放弃了出门的念头。他走回主厅,对侍女道: “不早了,歇了吧。” 声音在过份安静的屋里显得有点干。 1 侍女如蒙大赦,连忙伺候他简单梳洗,然后退去厢房。 姜江独自留在主卧。 他吹熄了大部分灯烛,只留床边一盏小琉璃灯。黑暗立刻从房间角落漫上来,吞没了那些华丽的陈设,只留下模糊狰狞的轮廓。 躺在宽大冰凉的圆床上,帐幔垂下。 绝对的寂静中,感官被放大。 风声是主调,但仔细听,风声里确实夹杂着别的,有时像悠长的呜咽,非兽非人,拖着长长的尾音,在雪夜里荡来荡去,听着像哭,又像笑。 有时像很多细小的爪子刮擦屋瓦或外墙,悉悉索索的,密密麻麻,像是有一大群东西贴着楼体爬过。 可能是冰落了?但冰凌落下的声音不该这般,这般像活物在试探。 偶尔,有叹息般的吐息声贴着窗户缝隙滑过。 暖暖的,带着潮湿的腥气。 1 姜江睁着眼,盯着帐顶。 他开始数那些声音,试图分辨哪些是风雪,哪些,可能不是。身体逐渐绷紧,将被子裹得严实。 窗外的呜咽声又响起来。 这一次格外清晰,像有个女子在哭,又像婴孩在啼,声音尖细凄厉,转瞬又被风声吞没。 姜江猛地闭上眼。 他将被子拉高,试图阻隔那些声音。但呜咽与刮擦声,依旧顽固地钻入耳中。 数着时辰,数着这漫漫长夜,何时才能熬到天明。 而窗外那些声音,依旧在风雪里徘徊。 不知是自然,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