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姜江身上。 姜江心底暗啐一声,面上强敛神色,深吸一口气,转身拱手,上前几步立在亭外,礼数周全:“学生姜江,见过殿下。”他辨不清具体名分,唤一声殿下,总归不会出错。 牧悯仙支着下颌,眸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这一笑,眼尾淡粉晕得更浓,艳色漫开,却冷得毫无暖意,活色生香,又疏离逼人。 “姜江?”他念着这名字,声线依旧软绵,“何处来?” “江南。”姜江低声应声。 牧悯仙淡淡颔首,目光移开,又与旁人说话,似全然将他抛在了脑后。姜江松了口气,正欲寻辞告退,那软绵的声音再度响起,眼波淡淡斜睨过来:“既来了,作首诗吧。” 姜江一怔,喉间发紧:“诗?” “嗯。”牧悯仙指尖轻点石桌上的诗卷,语气直白,带着浑然天成的跋扈,偏生声线软得像撒娇,“他们都作了,你也作一首,赞我。” 周遭学子神色暗转,各怀心思。 姜江头皮发麻,他哪会作什么正经诗文。在江南时,不过混迹秦楼楚馆,听些艳曲,诌几句调情的歪词,根本上不得台面。可眼下情境,推不得,躲不开,进退维谷。 牧悯仙等得微倦,紫瞳微微一眯:“不会?” 姜江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 先糊弄过关再说。他清了清嗓子,脱口而出四句: “雪色侵衣骨自香, 眼波轻漾胜春光。 人间哪得长相见, 只愿随君伴夜长。” 话音落定,亭内亭外,霎时一片死寂。 姜江自己先悔了,前两句尚算应景,后两句,分明是轻薄调戏,放肆至极。 周遭学子脸色骤变,有人倒抽冷气,有人低头强忍着笑,更多的人满脸惊惶,这江南来的愣头青,竟敢对长公主说这般混话。 牧悯仙不作一声,缓缓坐直身子,一双紫瞳沉沉望着姜江,眸中雾蒙蒙的,看不出半分喜怒。 姜江后背已渗出冷汗,强撑着站直身子,脸上挂着纨绔子弟惯有的混不吝的笑,心里却早已打鼓,暗道这回怕是真的闯下大祸了。 沉默不过三息。 牧悯仙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冷笑,是真切的笑意,肩背轻轻颤动,眼尾淡粉晕得更艳,整个人骤然亮起来,晃得人眼晕。他笑着抬手掩住唇,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腕间细金镯随动作轻撞,叮当作响。 “好诗。”牧悯仙笑罢,放下手,紫瞳弯成月牙,“姜江,是么?” “…是。”姜江喉间发涩。 “江南人,果然有趣。” 牧悯仙站起身,这一站,才显出身形,比姜江高小半个头,华服裹着肩宽腰细,既有女子难及的挺拔,又藏着男子的清峭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