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个。 队伍缓缓前移。 轮到他时,办事的是个老者,眼皮耷拉着,看也不看他,只从案上拾起一块黑木牌子,递过来。 牌子冰凉,触手沉甸甸的,刻着几个扭曲的符号,看不懂。 姜江接过,指尖被那寒意刺得一缩。 老者已垂了眼,示意下一个。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 走出书院那条长街时,姜江心底还蒙着一层说不清的窒闷。 不是怕,是憋。 被那白玉墙、玄铁门、圆柱体,还有那些奇形怪状的学子,闷得胸口发紧。他捏着那块黑木籍牌,抚摸着上头冰凉的刻痕,只想快些回吊脚楼,躲进暖烘烘的屋里,喝口热茶。 刚转过街角。 脚步便顿住了。 声音先来。 一种沉重的、压得人耳膜发胀的响,从长街那头漫过来,像潮水,一点一点,淹没了街市残余的喧哗。 马蹄声裹着厚布,踏在雪上,闷闷的,沉沉的,一下,又一下,像巨人的心跳。 然后才是形。 一队兵卒,从头到脚裹在灰白棉袍里。 最扎眼的是头宽长的白布,严密地缠裹着,只露出一双双眼睛。澄澈的蓝,没有什么情绪,只冷冷扫过两侧街景。 他们队列笔直。 皮革、铁锈、冰雪的生冷气味混在一起,随着队伍弥漫过来,呛得人喉头发紧。 街边的人早已退开。 姜江下意识退到屋檐下。 背脊贴上冰凉的砖墙,寒气便透衣而入。他盯着那队兵卒,心头那点窒闷,忽然化作了寒意。 这不是他见过的任何军队。 没有号令,没有喧哗,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整齐划一的踏步,沉闷,肃杀,像一群裹着人皮的机器,在执行某种无声的仪式。 队首有人骑马。 比旁人高半头,一身月白衣袍,酒红披帛垂落肩侧,衣料上金绣盘成卷草与徽章,在灰蒙天光下泛着沉厚的冷光。炭黑中衣只露一截袖口,腰间宽皮带挂着圆章与坠子,风一吹,便叮当作响。 他也裹着白布。 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 可那双眼,垂着,不看人,也不看路,只漠然望着前方空处,像两潭冻住的深水,映不出半点光影。 风就是这时起的。 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巷口探进来,攥住了地上的雪沫。 它卷着碎雪与尘土,旋成半透的白雾,呜呜地响,将街旁幌子扯得狂摇,冰凌相撞,碎响落了一地。 然后,是那匹布。 覆面的白布,被风叼住一角。 先贴紧了脸,再一掀,便像脱缰的帛,自额际向后滑开。 它在风里展开,像一片被放生的大雪,打着旋,掠过身后兵卒的肩,落进雪里,再不动了。 雪沫扑过来。 细细密密,砸在那张露出来的脸上。 几片稍大的,粘在他垂着的睫羽上,瞬间被体温融了,凝成极细的水珠,挂在睫尖,像泪,却不掉。 风撩开额前几缕碎发。 露了光洁的额,和清峭的眉骨。 他没有抬眼。 只垂眸看着前路,眼尾便垂出一点红,像冻的,也像胭脂褪得不干净。 眉不是女相的软,是远山的清峻,墨色里浸着淡黛,一笔,就压了下来。 鼻梁从额骨直落。 线条利得像冰棱,鼻尖却收得巧,不尖不钝,恰恰停在最勾人的位置。唇很薄,冻成淡绯色,抿着,嘴角微垂,无喜无怒。 肤色比雪还白。 是没有血色的瓷白,却又温,像冰里封的玉,在风里泛着冷光。 风再一卷,才见他耳上竟悬着坠子。 最上方是一枚方石,淡粉,嵌在碎钻里,像一点被冻住的胭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