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有喜了!
程青云并不知道,十年前的那一夜,他昏迷之后,不久,就下起了雨来。 程盼娣直身跪在床边,眼底红丝密布,屋内,烛火昏昏摇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紧闭的窗子旁边,一晃,再一晃。 骤雨淋淋,打在头顶的瓦上,响得像雷声一样。 她紧紧地握着一柄剪刀。 “jiejie。” 程盼娣悚然一惊。 另一道黑影打在了窗上。 “jiejie。” 程喜男又叫了一声。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瓷勺碰在碗壁上,撞出细碎的轻响。程盼娣浑身簌簌地抖,眼睁睁地看着meimei走到床边。程青云和衣躺在床上,肚子高高地挺着,程喜男上前俯身,拿瓷勺撬开了父亲的齿关,将熬好的药一滴不落地灌了进去。 程盼娣颤着声音道,“你都知道。” 程喜男道,“不止我知道,几个meimei,或多或少,心里都是有数的,不然这十个月来,也不能骗得他笃信无疑。jiejie放心,难道我们愿意见他把娘休了么,你瞒不瞒我们,都是一样的。” 1 她看着手里的空碗,过了一会儿,又添道,“娘在外公家生了,是个弟弟。” 程盼娣道,“好……好。” 程喜男陪着长姊跪在床边,她问,“先前那个郎中怎么样了?” 程盼娣道,“陈大夫他们,都只觉得我不过是要吓吓爹,他们看我哭得可怜,也就答应了,顺便演上一演,其实却不知首尾。正经给我开’大肚方’,后来陪我说有喜的那个老郎中,已经离开县城了。” 程喜男又问,“娘那边呢?” 程盼娣道,“与娘说过了,外公……年纪大了,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程喜男解开了父亲的长衫、中衣,露出肋下一片光裸的肌肤。程盼娣又开始发抖了,齿关咬得格格作响。程喜男从后面抱住了她,药碗磕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去一边,她guntang的泪水滴在她的衣襟上,很快便在她的脖颈间湿濡濡地晕开了一片。程盼娣是不哭的,她流不出泪来。 程喜男在她耳畔低声道,“你现在手软,这十个月,就前功尽弃了。” 程盼娣道,“你,你……” “刚才喂的解药,我亲自熬的,药材是之前分次买的,还剩的足量。我走了几家生药铺子,绝对不会给人看出端倪来。” 1 程盼娣轻轻地说,“你们不该掺和进来。” 程喜男浑身一抖,忽而自胸腔中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她紧紧地环抱着长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哑着嗓子嘶声道,“外头发皇榜了,宫里选女官,十三以上,未嫁的闺女,四十以下,无子的寡妇。jiejie,你那么厉害,我们去作天家的臣子,我们走得远远的,你别再嫁了,我也不嫁了,我们一辈子是一家人。” 她手上的颤栗渐渐止歇,面上的惊惶像雨后的云彩一样消散殆尽。她知道她打定主意了,她看见她手中那一柄泛着银光的剪刀,最后说道: “不是想生儿子么? “生啊。” 程盼娣握紧铁剪,看准了程青云肋下之处,手起剪落,狠狠一划。 鲜血蜿蜒流下。 就像女人的眼泪一样。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