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有喜了!
程青云心疼不已,把儿子抱在腿上,抚着脊背安抚。他沉默半晌,眼见着瞒不下去了,终于下定决心,沉重地开口道: “阿霖,你确实不是你娘生的。” 祈霖吸了吸鼻子。 “因为,你,你是……唉!” 十一年前,清水县,暮夏,海神庙。 程青云跪在巨大的神像之前,上过清香,虔诚地求拜道: “海神爷,大慈大悲,神威无量,你老人家保佑,就让我,生一个儿子罢!” 求罢,他双手合十,正欲祝祷。只见庙外进来一个年轻妇人,一身素色,不施脂粉,走到程青云身边,陪着跪下道,“爹爹,您,您跟娘她说了甚么啊?娘……她回娘家去了。” 程青云乜她一眼,兀自参拜,一礼行毕,才起身冷嗤道,“她倒也好意思回去!你又过来做甚?你一个新寡的妇人,镇日出来抛头露面,像甚么样子!” 父亲语气不善,程盼娣不敢多话,讷讷地低下头去,跟在程青云身后,一路走回县衙。 侧门前,一树野槐开得正盛,待二人进了跨院,晚食已经备好了。程盼娣扬声唤道,“二妹,三妹,爹爹回来了!” 但听有人清脆地应了一声,程喜男端着最后两碗糙米饭,从厨房里迎了出来。程四花、程五花听见动静,也从房间里钻了出来,一蹦一跳地跑进厅堂等着开饭。最后是十四岁的程三花,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丫头,也进来了。 程青云看见六个女儿,心下气恼更甚,径直去桌边用饭,不曾稍假辞色。几个小的也早已经习惯了,围着桌子,依次按齿序坐下。程盼娣从程三花手中接过小妹,坐在父亲旁边,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爹爹,小妹快三岁了,还没大名呢,娘回去之前,说让爹给取一个。” 程青云不耐烦道,“既然是你们姊妹中最小的,就叫小幺罢!” 程盼娣急急赔笑道,“爹,爹和娘还年轻着,后面……” “住口!”程青云重重地把筷子摔在桌上,怒道,“不许在饭桌前说这种晦气的话!哼哼,你当你娘做甚么跑回去呢,因为我告诉她,后面再生死丫头片子,爷休了她!” 他这话一出,几个女儿俱是大惊失色,小幺吓得要哭,程盼娣连忙捂住她嘴,拍着哄着,不教她哭出声来。程青云出了胸中一口郁气,这才重新提起筷子用饭。他刚搛了一块鱼rou,递在嘴边,忽觉腥气扑鼻,熏得他眼前一黑,一阵反胃,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侧身抚膺,干呕不止。 “爹!”程三花丢下筷子,跑到主座前察看,程青云推开女儿,症候未尝稍减。程喜男起身道,“我请大夫去!” “二妹,”程盼娣拦道,“你们未出阁的姑娘,都避到房里去,我出去请大夫。”说完,也顾不上收拾桌子,疾步出门。不消一会儿,便请回来了街角坐诊的陈大夫。 陈大夫伸手一按脉,当即面色大变,连连摆手道,“诊不得,诊不得。”转身便走。程盼娣拦之不住,只好又跑出门,请县里旁的大夫,反应却一般无二,俱都落荒而逃,竟无人敢多说一句。盼娣急得满额细汗,终于又请回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郎中。程青云几次观医官形容,心头也惴惴难安,再度伸出手腕,给郎中按脉。 老郎中按过左手,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