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在皮下越深越长,形状也愈发模糊,像融化在皮rou里似的,春桃顾不上装昏,因为她看呆了,细看下才发现,他的手那里是融化了,而是变成了一条又一条小蛇般的触手,细密的游走在皮下。 胸腔,脖颈,脸颊,眼窝……一条触手甚至从眼眶中钻出来,左右摇晃了两下,又在眼球上绕了两圈,生生在眼眶里将眼球搅碎,又在眨眼间吸食干净。 人皮越来越干瘪,从内里被吸干了血rou,而柳池偏是一副双目紧闭,端方俊朗的模样,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地狱的罗刹恶魔,披上的皮囊却是悲悯的济世观音。 那小厮的血rou白骨就这样被吞噬殆尽,只剩下被触手展平,悬挂着的人皮,柳池脸上、手上都沾了血,却表情痴迷的抚着空荡荡的人皮,他微微偏过头,眉眼弯弯,唇角噙着笑意,干净而温柔,给这副俊朗容颜平舔两分稚气,流露出属于少年般的青涩纯净。 细柳端着笔墨款步而来,她颔首低眉,又恢复了那熟悉的冷漠生硬之感。 少爷提笔,将狼毫笔含在口中洇湿,转而才去蘸盘中颜色——描眉勾眼,撇捺点折,本来仅有三分像的眉眼,硬生生被描绘成了八九分像,那点细微的不同也仅仅是活人与一张人皮的分别而已,他一边描摹,一边抚上自己的脸……二十个春秋,无数日夜,他在水中、铜镜中细细端详过这张脸,如今每一寸肌肤的纹路都烂熟于心,连掩在眉下那颗小痣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知,凌十三面对这样人皮,会作何感想? 男人将笔放回,对着那张人皮张口,口中不是人类的舌头,而是一根触手,不过这根触手与其他的又不尽相同,春桃看不真切,只见这触手探入人皮,随后人皮便迅速鼓起,四肢,五官,就连眼眶里都填上了新的眼球。 若不是刚才亲眼见证活人被蚕食的只剩一张皮,她恐怕都要以为一切只是幻想,被重新填满的人皮太完美了——他双目紧闭,胸腔起伏,呼吸绵长,安详如同熟睡。 柳池就这样创造出了另外一个自己,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若是他睁开眼,简直就像一面镜子。 而他也确实睁开了眼,睁眼的瞬间,与躺在地面上的春桃四目相对。 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春桃顿觉手脚冰凉,她感觉自己心跳骤停一瞬,明明应该爬起来快跑,却只能牢牢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她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微笑,颤声道:“少、少爷……” 血rou撕裂的声音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嘎吱声,小厮衣着的柳池餮足的舔着唇角,他口中咀嚼着骨头与碎rou,为自己想了个新名字——柳塘。 凌十三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他昏昏沉沉,各个部位都感到隐隐不适,似乎被放在石臼里捯碾过一般,然而身体上无论是外伤还是痕迹都寻不见一丝。 “醒了?”少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只见少爷散漫地披着外衫,气质已是截然不同,全然不似记忆中的温柔和煦。 “你这个暗卫似乎睡的很沉啊,你都成这副惨样了,他还能睡的如此香甜,啧啧啧。”只见柳池满脸戏谑,从床底拽着头发,提起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孔来,只不过这个柳池被捆住手,塞住嘴巴,只能发出唔唔声。 他满身伤痕,狼狈不堪,却还尽力用眼神安慰凌十三,他的双眸总是如此干净澄澈。 凌十三动作迅捷,从枕头下摸出匕首,飞快朝“柳池”刺去,但假少爷动作更快,一个闪身,将底下的少爷提起来挡在身前。 本来凌十三一击不中还想继续,眼见少爷受人辖制,来不及收手的匕首只好从人身侧错开,钉在床柱上,削断一截纱帘。 “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