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鹿血酒

    梁牧繁回屋第一件事，赶紧手忙脚乱穿上小衣。

    大棉袄的第三颗扣子旁破了一道口子，暴露出里头的棉花絮，拿着针线小心缝补的时候，他仍心跳不止。

    胸口起伏着轻轻喘气，抬起头，他看到桌边小圆镜里的自己脸色都白了。

    梁牧繁在知青队里人缘不错，手脚勤快，乐于助人，因此他只穿着一件单衣在别人跟前晃荡的时候，虽然动作小心，但不至于多担忧。

    他感觉自己跟那些男知青没什么不一样。

    但陆卫宁不同，也许因为他的身份，又或者他的样貌身躯都带给梁牧繁一种明显的威压感，站在对方面前，梁牧繁大气都不太敢喘，哪敢放松。

    他记起下乡之前jiejie严肃叮嘱的话，世道凶险，在外面一刻也不能暴露自己。

    知青就不说了，一个队里都有为了点工分闹矛盾的，这当地的村里人更要多加注意防备。

    南庄村还好，之前溪桥大队就有女知青大晚上被个拐脚老汉趁着晚上给欺负了的糟污事。

    这么一想，他们这里有这个陆营长在，还是挺好的。

    梁牧繁胡思乱想着总算补好了棉袄，安慰自己是太紧张了，刚才对方肯定什么也没看到。

    不过以后他也得更加小心才行。

    傍晚时分，村屋瓦舍上都升起淡雾炊烟。

    沿着枝杈高大枯糙的树木从村头绕到村尾，废旧的小仓库就掩映在光秃秃的树林子里。

    晚上烤rou吃，知青们都兴冲冲来得早，当然这事不好到处声张，平时最咋咋呼呼的人也知道紧着消息，下了工就特意绕着远路赶过来。

    梁牧繁来得慢了点，带着盐巴。

    徐惠秀把地方腾出来让给他，招呼他坐在柴火边上，她自己则是坐去女知青那一堆。

    梁牧繁没吃过鹿rou，只见两条鹿腿悬着挂在火上烤，冒出滋啦啦的油腥气。

    平时很难吃到rou的知青们都咽着口水，或坐或站围着火插科打诨着。

    梁牧繁坐近了，觉得这气味太腥腻，可肚子却又是很诚实地咕咕鼓动着，饿得慌。

    他很快帮着上手，不忘给鹿rou一遍遍抹盐。

    旁边的知青是跟他一个屋的陈建东，本来扬头高声跟人聊着今天干活时发生的事，过了会儿忽然推推梁牧繁的胳膊，凑过来。

    “牧繁，等会儿别光顾着吃，今天哥们儿给你小子留了口好东西。”

    仓库大门外的天色很快暗下来，梁牧繁的脸被火光烤出一层浅红，他看见陈建东小麦色的面孔上挂着点坏笑，不解问：“什么？”

    陈建东低着嗓子，意味深长：“总之是好东西。”

    第一条鹿腿先烤好，大伙一哄而起，女知青们欢欢喜喜用刀分着rou，有的还带了干辣椒籽和花重金换来的孜然料撒在上头。

    梁牧繁站在边上，吃下第一口鹿rou，已经烤得干巴巴的，说不上多好吃，但绝对舍不得匆忙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