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妻子吾养之
还要平白背一份造孽。 叶如衍眉头皱得死紧,一边忍着伤吐着血一边把这快断气的人拎回了归元境,入了紫薇峰。 大抵是因为被徒弟啃秃的印象太过深刻,从此以后师尊虽然总是不忘记嘱咐膳堂,给她添饭时要按照别人的四五倍来,却每每见她吧唧吧唧吃东西时眉头狂跳,上前就是一顿规矩仪态之乎者也的说教。 还好掌门比自己更逍遥自在,师尊也没有太多时间对底下弟子的言行举止一一纠正。 唐师叔那儿好吃的东西铺了一桌,临走时还让自己包了一盒芦丁糕带回来吃,当真是比去后崖思过要好上几百倍。听说师姐在的丹修最多的那几个峰头可没这么好,上头的师兄师姐最拿手的就是一炼一炉的生发养颜丹,分给下面的小弟子们吃,免得个个神思恍惚面色苍白眼圈青黑。 她舒了口气,高高兴兴地将芦丁糕分给了几个晚间来玩闹的师妹师弟,等到人散了,又仔仔细细地设好门口的禁制,点了盏灯,把白日里写得那半卷话本拿出来,咬着笔头接着往下想。 1 可惜看书容易,写起来却总是很难。 一堆头脑里的东西明明想得挺好,落笔时就凝滞难行。 有时随意写就反而鬼斧神工,有时精雕细琢却还是平平无奇,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功底太差以至于写不出那种风味,可若是停笔……自己那时是真心祈愿自然也要诚心去做,与天道如何都无关,只在乎无愧本心。 结果就是好像一个努力在做饭却总是猛火炒焦的绝望厨子。 写着写着,想着先吃两口打开思路,吃着吃着又走了神。 唐师叔其实并不是一直睡到几天后才醒。 那天和掌门还有师尊一起去太忘峰时,仙尊已经将师叔抱进屋了。叶如衍迫于师命吃了鸡腿,自觉不够恭敬,稍稍避在后头,她跟在掌门身后,离得很近。 师叔拜入太忘峰后,五年里常常被邀来紫薇峰,听人论道。虽然唐师叔没有灵根,恐怕寿元有限,却一贯悠闲自在,又爱说爱笑,听什么都显得既惊讶又稀奇,就算是平时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在那儿洒扫,师叔也顺手一边帮忙一边打听些没听过的事,连普通小事也会觉得有意思。 头一回这么近地看到师叔那副模样。 唐师叔半闭着眼,身上都是伤,空洞的眼里全是惶恐和痛楚,似乎是梦中被惊醒了分不清真假,一直伸手握着仙尊的手。 1 那张脸上仿佛玉盘破碎,明镜两分,过往鲜活生动的颜彩全都褪成颓败,不管怎么用力紧握还是止不住指间流沙,光是看一眼便能感受到垂死的窒息感,连呼吸都生痛。那双眸子渐渐冻结成霜,许久也没凝成一颗水珠,连心都灰了。 仙尊回握着师叔的手,声音低哑,像剖开了心:“我在这里。” 反复说了好几次,那双寂静麻木的眼睛才渐渐闭上,从睫毛上落下一滴,打湿了仙尊的手背。师叔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 那时师叔的神情太惨烈,总觉得比往常看过的话本还要让人心惊。虽然不知道渡劫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想来却应当是凶险万分。 走神着走神着便有些困了。 连原本打算要写的内容也姑且隔壁,馋虫蠢蠢欲动。 也不知道唐师叔那儿明日还有什么好吃的,到时带些回来,再跟丹峰的那二位师姐下山,买些闻氏书局的话本子,眼看着师叔都渡劫渡成了,书铺那儿肯定也会有新货了,上回看得那几本当真是春光无限,令人欲罢不能。 反正话本不急于一时。 索性今日睡了,明日起来再写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