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
此江湖别过,再无相见。有些人问鼎大道,百死不悔。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就算知道满盘皆输,即便知道九死一生,但剑修无愧的从来不是顶上青天,而是手中的那把剑。 “道途长远,此后斩妖邪,破凌霄……何愁天道。”沈侑雪的视线仍停留在他身上,见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神色微微一动,“阿锦,该醒了。” “……师尊。” 唐锦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不带一丝情欲的意味,却似乎终于揭示了什么秘密。 1 剑修忽然想起这个梦境的引子,那是最初他见证的梦。倘若最初还想着回到那个世界唐锦不过是对白发红纱的自己见色起意,可后来……后来唐锦曾经做过的梦,在那五年中,再次梦见的幻境里,二人究竟是如何模样,究竟是那一瞬真正动了心,他从未知道只言片语。 沈侑雪迟疑了一瞬,平和耐心地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温柔许多。 “好好渡劫,和为师回去。” 四周都暗了,连屏幕的光也消失。 好像有什么在咔嚓咔嚓碎裂,始终阻挡着汹涌情绪的壁垒像迷雾一样散去,唐锦嘴唇颤动着,发不出声音。一个成熟的大人或许会听见这样的话时给出些反馈,谢谢安慰或是懂事地听话,可他现在半分余裕也不剩。 如果有人能打破屏幕的壁垒。 如果开灯就能将真心一览无余。 摇摇欲坠的梦境终于崩塌成了碎片,一直在远处的雷声比之前要更加惊骇可怖,仿佛全身从深海中渐渐上浮,唐锦睁开眼时全身疲乏得厉害,腰痛得像是断掉,五感好像都被拆下来重新组装了一遍。 他花了很久才茫然地意识到这里是哪里。 近在咫尺的劫雷轰地将附近的梅树劈成碎片,一次次拉满蓄力随后重重落在四周,他什么都听不到了,除了铺天盖地的惊雷。 1 这里是太忘峰。 他迟钝地低下头,看见躺在身边的沈侑雪,不知为何两人都躺在屋檐下,只简单披了件衣服,外袍下赤身裸体地抱着,腿交缠在一起。四周一个人也没有,沈侑雪还昏睡着,皱着的眉间似乎仍停留在那个令人绝望的梦境。 勉强才清醒了一点,唐锦慢慢想起了梦里发生的事,却仍旧不明白怎么变成了眼下这副模样。白玉台的方向仍然有着璀璨绚烂的火光,映透天际。那边的涅盘还在进行中,那剑修为什么会在这里……?宕机的脑袋迟迟无法思考,他视线顺着沈侑雪后颈上那抹描绘得极蘼艳也极陌生的灼灼桃花怔怔出神,又艰难地抬起头。天雷高悬在头顶,似乎隐约看见最顶上阵法的金色符文渐渐有消失的征兆。 天雷要来了。 他昏沉沉地半爬起来,没有力气把人带走,只能忍着全身拆掉骨头似的酸软一点点挪着,爬过去,把躺在身边的沈侑雪挡在身下。 “师尊、不疼了……” 热泪从眼眶砸下的同时地面震耳欲聋的动摇,他眼前充斥着一片雪白的光,有什么响彻云霄,随后澎湃的炽热和能震碎四肢百骸的剧痛劈上后背席卷了全身。 ……是天雷。 在涅盘火烧过的天霞中,更多雷光轰然砸下,淹没了太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