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陆水穷今岁也有九十多岁了,江云起想。这点寿命在人族看来虽然很长,但却连妖族的一个零头都没有。当年为了自己,陆水穷付出了很大的牺牲,为此折损了寿命,是父亲修吾逆天而行,强行分出自己一部分力量才维持住了他的生命。而近来陆水穷频频x痛不适,显然是父亲给予的力量已经到了头,陆水穷剩下的时日应当不多了。

    江云起已经是半仙之T,寿数悠长,若陆水穷身殒,今后的漫长时光,就必须她一个人独自行走了。

    “云起,不要这样伤心,好吗?”陆水穷按着江云起的肩膀,那张总是盈满了笑意的脸上不觉也染上几分不舍,“既然都这样了,就再多想想开心的事情。陪我一起回忆回忆小时候,如何?”

    “小时候?”江云起挑眉,“多小的小时候?”

    “很小的小时候。”陆水穷拉着她坐了下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刚到江家的时候,你还在江族长的肚子里哩……”

    “那我怎会记得。”江云起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能记事的时候,先记得毛球,才记得你。”

    “我那会儿还是半妖,人人喊打,你们族里防的那么严实,我又不能三天两头去找你。毛球是你出生时候就跟着你的,天天寸步不离,你会先记得它太正常了哇。”陆水穷叫道,语气略有不满。

    “毛球只是我的御灵,你为什么老Ai吃它的醋。”江云起无奈道。

    “羡慕它能天天跟着你呗!”陆水穷坦言说,“虽然那会儿你还是个小婴儿,但我见着你的第一眼就知道咱俩有缘。”

    “所以,你拼命保护我,不光是为了报答我爹娘的恩情,也是为了守护我们之间的缘分?”江云起看起来有点不信。

    “都有,不过那会儿我也小,还没想得那么清。”陆水穷说,“也是因为叶先生,我明白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能靠自己去争取,所以我才有勇气和决心带你跑出雁湖,来到明庶门。”

    “唉。”江云起怅然叹息,“多亏了你的勇气和决心,不然,真不知道我们今天会是什么样子。”

    “嘿嘿,我就当你夸我咯。”陆水穷又咧开嘴笑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师父师叔肯帮忙啊。不过话说回来,那一次也实在是巧,我是万万没想到那个老妖怪竟然和师父还有旧怨。这可能就是那什么,冥冥之中,皆有天意?”

    “或许吧。”江云起放下了寒江雪,轻轻把头靠在陆水穷的肩上,“过去的光Y里有许多事情我都记不太清了,但唯独那段记忆,一直清晰地刻在脑海里,令我常有造化弄人之感。”

    那是江云起正式加入明庶门之前所经历的一段岁月。

    那时,她刚遭遇一个巨大的劫难,不光失去了双亲,也失去了整个家园。她与陆水穷一起在雁湖东躲西藏,一边看着亲近的族人一个接一个蒙难,一边躲避仇人无止境的追杀。饥饿,恐慌,无处遁逃的绝望,一点一点蚕食着她内心的光,她变得郁郁寡欢,乃至神志不清,若不是陆水穷咬着牙凭借他坚强的意志给她指引前进的方向,她恐怕早就Si在那个Y森可怖的雁湖上了。

    而月清疏和修吾的出现,则将她从无底洞一般的恐惧和消沉中拯救出来,令她恢复生机,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方向,最终回到了一条光明的人生轨迹上。

    依偎在陆水穷身侧,江云起的思绪慢慢地飘回了那个漆黑的风雨夜。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