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话自己怎麽就当真了?平常受的训练都去哪里了? 梁栩懊恼万分,但同时也隐隐约约感受到自己的迷惘与困惑。 空罐扔进了垃圾桶,他起身绕进了被称为书房的房间——里面是满墙的书柜,旁边有一张被各类书卷淹没的办公桌,以及散落一地、堆叠成塔的法学论书。办公桌上放置着一台笔电与各式文件,笔电旁放了一组木制相框,是梁子烨毕业那年他跟弟弟的合照。他从书柜上取下一只陈旧的木盒,打开里头全是弟弟曾经在这世上存活过的遗迹。盒中最上方躺着两封信,一封属名给父亲,一封属名给自己的兄弟。 那是梁子烨的遗书。 梁栩将信件拆开来,细细,信中是熟悉的秀丽字迹,令他想起弟弟小时候写作文时总是特别认真。信件里面忏悔着自己的懦弱、无能、不够坚毅,总是无法达到众人的期望,痛苦不堪的挫败几乎将他吞噬殆尽,只求一Si解脱後父兄能原谅卑微的他。字字句句锥心泣血,如从x中刨出心脏,承在双手上,希望能有人看见他的痛楚。 梁栩将遗书搁在桌面上,捏着鼻梁,陷入了沉思之中。 以前梁子烨说过他的梦想是当国小老师,可惜,弟弟还是违背了自己的本心,选择背负起父亲的期盼,只为了不让他们失望——他的弟弟是一个如此温柔的人——那天梁栩看见这封遗书时,完全无法相信那是弟弟的亲笔信。梁子烨总是用笑容面对这一切,从不把悲痛的眼泪展示给他人。意外发生之後,他心中那份无法诉说的苦楚,总算传递到亲兄弟的手中。 坦白说,他不应该相信吴秋景那些毫无根据的话。 在弟弟过世後,他曾经调查过周遭的人。这些遗书是梁子烨在警校初期经由私人的心理谘商协助写下来的,仅仅只是纾压方式,透过书写假想Si亡,时刻反省自己最珍贵的事情——遗书并不是在跳楼之前写下来的。 梁栩从不相信梁子烨会走上绝路,但这封信却格外讽刺,彷佛一把榔头拼命地敲碎他仅有的理智。吴秋景的话像是一根针刺入了他心口,扎得隐隐作痛。梁栩盯着桌上的信件许久,近乎出神,直到厨房的微波炉响起清脆的铃声才换回他的思绪。 梁栩将信件摺叠好,放回信封,再度将悲伤封存。 小小的木盒里面,梁栩瞟见一本黑sE真皮小册,是梁子烨生前的小型手帐。他随手拿起来翻阅,里面的日期旁边都写着警察无线电的数字代号,有的是车祸事件、有的是偷窃,旁边还会纪录地点。尔偶的几天会特别注明「跟哥一起中餐」、「欠学长元」、「肚子好饿」等等的琐碎小事。 梁栩快速翻了几页,从鼻腔哼笑出声,梁子烨月底的时候老Ai来找他一起吃饭。翻到笔记本後方,後头一片乾净空白,毫无笔迹,梁子烨的一切永远停在二十九岁的某一天。梁栩翻找着笔记本,找到了他永远忘不了的日子。 赫然间,他瞳孔一缩,犹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跳楼的那一天,梁子烨在笔记本上写了160这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