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吾爱恒春
“我素来知你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却不曾见你在乐这方面有兴趣,没想到你的琴技如此高超。” 沉香笑道:“我这算什么啊,不过是些皮毛,论琴技当属我舅舅,我这些雕虫小技都是他教的,可惜我不争气,学不出个所以然来,否则的话所谓名师出高徒,舅舅怎么也得教出一个天下第一的乐师。我对丝竹管弦没什么兴趣,当初学的时候偷懒来着,经常把舅舅气得脑袋冒烟,后来他不想我不高兴,就不教我这些了。我舅舅对我好不好?” 屠承但笑不语,脸上添了些苦涩,良久才缓缓道:“我曾听说真君待你狠心,可见传言误人,你口中的真君与他们说的完全是两个人。” 沉香摆摆手,道:“这种事三人成虎,谣言迟早会不攻自破,我舅舅待我比亲儿子还亲呐,哪天有机会我一定要带你见见他,他不知道有多和蔼。” 屠承摇头失笑,沉香怎么一时聪慧过人一时傻得可爱,缘何不知杨戬的和蔼是分亲疏的呢?许是他看得多了,便以为杨戬待谁都是如此吧。 “你很爱你舅舅吗?” “那当然了!”沉香灿烂一笑,明眸皓齿,仙人之貌,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尔后不知道闻到了什么,吸了下鼻子,一把抬起了屠承的胳膊,他身上处处是伤,牵扯一下都疼入骨髓,早前尽力让身体动作的幅度小一些,现在被这么一拽,疼得冷汗都流下来了。 沉香发现了端倪,眉头一皱,道:“你父亲又对你用家法了?” 屠承勉强露出了个笑容,“是我犯了错。” 沉香二话不说就为他疗伤,大罗神仙的法术当真厉害,不过须臾屠承便已痊愈。 “我在漠北待了一年多,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一个家难道不该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么?为何你爹要这么对你?可他对其他孩子又慈祥得很,你不比他们懂事得多?你要是我儿子的话,我肯定舍不得揍你。” 这话说得好不刁滑,屠承笑骂道:“谁是你儿子?” “不苦着张脸就好。”沉香拍拍屠承的肩膀,笑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凡事都有两面,看开了就好。可惜你生于王族,也可喜你生于王族,有些人啊家徒四壁却看不到家庭美满,一心攀附权贵,有些人呢亲不敌贵,向往寻常人家的生活,却吃不了苦,也就这样衣食无忧地过了一辈子,所谓缘来缘去,转瞬成空,什么跟你有缘就去抓什么,要不然到头来一个都抓不住,是吧?” 到头来一个都抓不住…… 屠承讷讷地呢喃着,耳边风声呼啸,他眼中除了沉香,就再无其他了。然后他只记得沉香递给了他一个小瓷瓶,瓶子内有乾坤,装了不少仙药,沉香要他以后受伤就涂抹在伤口处,很快便能愈合。 是这样的,沉香对他很好,没人像这样善待过他,只有沉香……为他解惑,疏他心结,连细枝末节都能照顾到,可他能看出,沉香明明不是一个心细的人。 只此一点,便能要他对沉香之死靡它,思慕不已。 屠承逐渐收拢回思绪,案前香炉里的沉水香已经燃尽,他猛然起身,手脚匆忙却又木然地往炉子里撒香料,霎时烟尘四起,浓烈的香气钻入鼻翼,他这才算是舒心地深叹一口气。 此时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风,卷走了案上书信,在空中慢悠悠地荡着,屠承赶紧伸手去收,信复又回到他手里,信封崭新无比,甚至没有折痕,他看了半晌,默不作声地将其纳入怀里。 十来岁的侍官跑了进来,说外面载歌载舞,热闹得紧,要他莫再闷在殿里批折子,出去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