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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厅的命令。”伯恩医生露出为难的表情,说出这句开场白。奥诺雷听了反而放心,至少这不是病危通知的语气。 “市政厅在今年一月刚重申过,执业医师如果发现精神错乱的病人,同时没有亲属照料的,有义务向本区的治安官通报,视情况送去兰德斯疗养所。昨天我收到您的信,已经来看过普瓦提埃先生,他那时就有谵妄症状,今天发作得更严重,自残倾向需要精神专门科的医师来处理。” 话说到这里,奥诺雷终于明白医生的意思,他扬起眉毛看着对方,不可思议地说:“您不能……”“我明白,但是杜兰先生,您得尊重我的职责。”老人打断他。 真是出乎意料的消息。奥诺雷转身朝窗口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他不想对老医生发怒,又不想让房间里的加迪尔听见,忍耐半天才尽可能平和地说:“请讲讲道理,一个人死了妻子,他心里难过,神志有点恍惚,这很正常,怎么就要被送进疯人院?” “不是那种老式的疯人院,杜兰先生,民众总是对精神疾病的疗养所有误会,现在的疗养所已经很先进了,建在温泉区,风景和设施都很……”伯恩医生被他反问得不乐意了,开始絮絮叨叨地描述临床精神病学在18世纪发生了多么大的改善,但他说到一半,被忍无可忍的奥诺雷打断了话头。 “您听我说,伯恩医生,您是位德高望重的医师,也是位守法公民,这很好,但是我不会让您把加迪尔拖进疯人院,您明白吗?不会。” 从早晨到现在,一整个上午的烦闷找到了出口,奥诺雷站在伯恩医生面前,以一种暴怒之后格外冷静的态度对他说:“我不必告诉您加迪尔是我最老的朋友,格勒诺布尔的同学,阿尔卑斯军团的同僚,已经有二十五年的交情。不必告诉您他曾经从土伦前线折返,冒着违反军纪的危险,从埃吉利耶特炮垒里救了我的命。也不必告诉您他这个人性格温和,天分很高,只是运气太差。我想我也不用吹嘘自己的职位和权力,这些都不重要。但是请您注意,现在不会有人比我更关心他的健康和名誉,我也不会允许任何损害他的事情发生,您听懂了吗?” 老医生被吓得愣住,但还是嗫嚅着问:“那他没有亲属了……谁来照管他?”奥诺雷懒得回答,转身朝卧室走去,进门以后径直来到床边,摸了摸加迪尔苍白的额头。 “有点低烧。”他喃喃自语,然后对处理完伤口,正在收拾器材的医师助手说:“请您出去以后叫勒布朗中尉上楼见我,带一杯稀释的热羊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