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是一个下着雪的日子,并不是毛茸茸、洁白轻柔的雪,而是犹如从天而落的石子,沉重迅速砸到身上,发出噼里啪啦、让人不安的响声。 周怀绛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戴着帽子,围着围巾,双手塞在口袋里,埋头快步穿行在雪中。 他的右侧臂弯上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草莓味的牛奶,几颗星球杯、还有几袋不同口味的泡面。 那是周衣衣非要吃的,不给买就撒泼打滚,装模作样挤出两滴眼泪,控诉他这个哥哥不爱她。 周怀绛拗不过,只能冒着寒风大雪,去到两条街道外的小卖部买回这些东西。 他们住的街道没有这些东西,那条街叫“蕊春路”,在这个小县城里算开发得很早,一条街两边都是七八层的楼房,楼下是店铺,多是一些“盲人按摩”、“足疗洗浴”… 名字和招牌都很暧昧,来往的人心照不宣里面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他家就在一家按摩店的上面,三楼,一层只有两户人家,另一边住着三位合租的女孩,不停有男人打开那扇老旧的门,她们的职业因此不言而喻。 周怀绛不允许周衣衣和她们来往,但周衣衣上初中之后叛逆劲也上来了,他的不允许被当作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所以当他上楼之后,看见四个女孩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场景,第一时间是觉得生气,他拉下遮住口鼻的围巾,露出其下冷漠的面容,薄唇微张: “周衣衣,你在做什么?” 他的出现让其余三位女孩瞬间局促,眼神交流之后,其中一位小声对周衣衣讲:“我们先走了…” 旁边的门“咔嚓”一声谨慎小心地合上了,余下的空间内只剩下一个瘦小的女孩,那就是周衣衣。她头发眼睛都黑沉沉的,肤色又白得过分,因此看起来不健康。 此刻脸上并没有任何被抓包的不安,坦然冲着阶梯下的周怀绛喊:“哥。” 清脆又响亮。 周怀绛踩着阶梯又走了几步,一个小小的脑袋忽然从周衣衣身后探了出来,戒备地盯着他,眼睛中那股稚嫩的凶狠仿佛一头狼崽子。 他脚步停住,审视的目光移到周衣衣脸上:“这是谁?” 周衣衣拎着小孩的后领子将他提到前面,拍了拍他的脑袋,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我们的弟弟。” 周怀绛以为她在开玩笑,因此有些生气:“乱说!” 周衣衣非常老成地叹息一声:“是真的。” 她的表情不似说谎,周怀绛再次看向那男孩。 圆头圆脑,头发乌黑,双颊粉红,是个非常漂亮的孩子。只是眉眼透露出让周怀绛呼吸一窒的熟悉。 他眉心渐皱,快步上楼,周衣衣适时递过来一张粉色的信纸,皱皱巴巴的。 “她还写了这个…” “她”自然是他们的母亲,她的真实名字他们并不知道,当她还住在这儿的时候,她的名字叫“宁燕”。 和对门那三个女孩相似,她年轻漂亮,很小就辍学打工,人生轨迹艳俗老套。 周怀绛接过信纸,展开后只有短短三行字,是宁燕潦草圆钝的笔迹。 他用了十几秒就看完,抬头的同时将信纸揉成一团,嫌恶地扔向楼道的垃圾堆,然后面无表情拉着周衣衣的胳膊,态度强硬将她拽进门。 小男孩缀在周衣衣身后,踉踉跄跄要跟进来,被周怀绛无情推开后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仰着脸眼中犹有些不可置信。 门“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