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我跟沈时荔再度失去联系,我在艺高附近租了个房子,每天关在屋里画画,在明知自己画不出来的情况下。 我想我这辈子灵感最盛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这期间有几个画廊联系了我的高中老师,希望能购买我高三时创作的作品。 其实我知道他们想要的是哪幅画。 那张画就立在我的出租屋里,被黑布蒙着。 我很缺钱,我同意将画卖出。 一个月后,那幅画在公众美术馆展出。 恩师约我去看首展,我推脱不掉,最终还是同意了。 公众美术馆室内空间开阔,视野明亮。 我的画被挂在十分醒目的位置。 但更醒目的是站在画前的沈时荔。 她正盯着画里的万千烦恼丝,《结发》——那是我用玫红、草红、熟褐、生褐共同描绘的发丝。 一旁两个观众悄声议论,说我画中的发丝结成了心脏的形状。 沈时荔很没礼貌地打断别人,她说不是。 “那是荔枝。” 那两个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沈时荔。 但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那不是心脏,那是一颗荔枝。 沈时荔转身看到我的时候满脸都是泪水。 我抹掉她的眼泪,问她怎么哭得这么丑? 她却掉下更多眼泪,抱住我说:“再等等我,枝枝,再等等我。” 我叹了口气,抚摸她的长发。 “没不等你啊……” 虽然我对她所谓的等待一无所知。 沈时荔的等待实在拖得很久,从夏天拖到冬天,一直拖到我生日将近仍然没有消息。 我生日前一晚,冯伟光给我打来电话,由于是陌生的号码,我直接接听了,甚至没给自己选择的余地。 “时枝啊,明天是你十八岁生日,你这么久没回家了,爸爸想给你办一办,你jiejie也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热闹热闹。” 我直接挂了电话,没有答应他。 但是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见到沈时荔,第二天,我给自己买了蛋糕,犹豫再三,还是回了那个家。 熟悉的防盗门没关,我直接拉开门走了进去。 一桌的好菜,应该是冯伟光的手笔。 我松了口气,拎着蛋糕准备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人在。 厨房的水龙头没有拧紧,滴滴答答淌着水。 没有人,屋里安静得太过了。 我穿过客厅又往里走,每间卧室都是空的,最后我站在卫生间门口,里面的灯亮着昏黄的光。 我伸手推门进去。 那是我毕生的噩梦,我再也不愿意回忆起的场景。 沈时荔握着刀蹲在地上,半边头发上滴着血,冯伟光躺在浴缸里,那件藏青色的衬衫的胸口处,晕出一团深色。 看见我走进来,沈时荔似乎比我更加恐惧,她握着刀站起来,退到了墙角。 我买来的蛋糕还没来得及打开就摔了个稀烂。 十八岁,偏偏那天是我十八岁生日。 我的恐惧很快消失,像融化的奶油。 随即是我扎实的愤怒,我从未这么生沈时荔的气,我气疯了,冲上去就抢过了那把刀,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时荔却不允许,她握住刀刃叫我放手。她的手指全部划破,汩汩流出鲜血。 “给我滚出去。”沈时荔大喊,“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