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莫非是故人

    陆临川看着我，我微微仰着脸，与他对视。

    不知为什么，这一瞬间我忽然在想，以前有没有过这种敢直视他眼睛的时刻，他是不是不喜欢被我这样看着，被一个不喜欢、却只能纳为王妃的人这样审视般的看着。

    我想从他的表情里发掘一点关于从前的端倪，可他神色太过平静，我什么也看不出来。

    算了。

    我垂下眼帘，抿着唇，提起衣摆缓缓跪下。

    “请王爷安。”

    他微微一愣。

    其实王府里下人们平时见了他也只是弯腰行礼而已，并不必时时跪拜，但我想不起以前跟他相处是什么样子，如果礼数不周惹他不快，以我现在的情境万一吃不了兜着走呢？

    我这么一跪，旁边弯腰站着的青苗倒是吓坏了，赶紧也扑通一声跪下，几乎以头抢地。

    陆临川静静看着。

    我哪怕不抬头，也能猜到他眼里的玩味。

    他没让我起身。

    那跪着便跪着吧，我说不清楚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些东西说不在意是假的，但要说特别在意也不至于，我觉得这种在意大概还是来源于之前残存的记忆吧？或者是本能的对于这个人，骨子里的敬畏？

    我不知道，想不出头绪，每次想到他我心里都挺乱的，乱七八糟。总之哪怕没有记忆残存，但我一觉醒来发现身为一个妻子，夫君对自己不喜，这种感觉也实在不怎么好，可在没弄清楚个中情由之前我也不好说什么，万一是我有错在先呢？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跪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我的膝盖隐隐开始发麻，他的声音终于从头顶悠悠传来。

    “这池里的鱼虽然好看，但也只能用来观赏，并不好吃。”

    我心口一滞，下意识攥紧手指。

    原来刚才说的想把他的宝贝鱼烧了炖了的话都已经被听了去……怎么办？要不要喊一声王爷饶命？不过听他语气平淡，也不像很愤怒的样子，应该会饶命的吧……

    “你若想吃了，赶明儿我让人送些鲜嫩刺少的去清辉堂，让小厨房给你做。”

    “啊？”我抬头。

    他垂着目光看着我，眼里带着似有似无的笑。

    我有点看不懂，也没心思看了，腿疼，膝盖开始像针扎一样。

    我大概是皱眉了，脸色有点不自然。

    “怎么了？”他问我。

    他居然问我怎么了？

    你猜啊？

    我抿着唇，压着眉往上看着他，他似乎被我的表情看得一愣，怔忪了一瞬。

    “淮渊？”

    远处一声清亮的声音传来。

    我悄悄转过头，一个身着淡青色长衫，眉目清秀的年轻男子从一旁的小径快步走来，他一手捧着一个白玉碗，一手提着衣摆，满面笑容。

    看见跪在地上的我，他愣了一下，转瞬间喜形于色，声音也明显高了起来：“阿月？你身子好了？”

    “……嗯。”我迟疑地看着他，不知道此人是谁。

    他把碗放在一边，半跪下身拉起我的手：“我一直说要过去看你，淮渊说你神思受损，要将养些日子，我就没去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