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放下了
男妻虽不像女人有那么多珠宝首饰,但如一些玉佩扳指之类的体己之物也是常见。我爹活着的时候没什么家产,他性格豪爽,平日里吃住几乎都在军营,除了隔三差五跟人喝喝酒,或者借钱给人应个急之外,没什么额外的花销,最后一次出征前,他将所有攒下的钱都留给了我。除此之外就是一所小宅子,原本之前想着若把宅子变卖了,也能换些盘缠,可我思量再三,最后还是没舍得,只把一些手里用不上的饰物让青苗拿出去换了点钱,其余的什么都不再带走。 这一夜陆临川没来找我,我早早吹了灯,躺下睁着眼直到天亮。 我什么也没想,脑海里安安静静,就只是无法闭上眼睛。 窗外月色如水,我一点一点,看着它渐渐隐于天光里。 第二天一早,我将日常穿的长衫绣褂整整齐齐叠好放进柜子里,换上一身简练的素衣打扮。包袱也都收拾好了,我背了一个,其余的都被青苗抢着背在了身上,眼下只剩马匹还没来得及准备了,我想着尽早出府,去街上打听打听。 推开房门,清辉堂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站了两个人。 院前几棵大树的叶子已经凋零得差不多了,树梢萧索,秋风瑟瑟,陆临川长身而立,脚边的石板上铺着一层白霜。 “你,在这站了多久了?”我看见他,眉眼清浅地笑了一笑。 我知道他想来送我。 陆临川眼眶红着,苍白的嘴唇动了动,说:“……不久。” 他在强撑着某种情绪,那双眼里的痛楚已没办法再掩饰,他没力气了,只能那样看着我,看着眼前的一切无可挽回。 深秋里升起的日头明晃晃的,却不带一丝温度,陆临川慢慢走过来,站到我面前,他轻声问我:“阿月,我不能再拦你了,是不是?” 我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答应我,一定要……” 我笑了笑,说:“好。” 他眼睛红得更厉害了,呼吸又沉又缓。 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去安慰他。 过了许久,他缓了口气,眼睛看着我,叫了声:“陆九。” 身后斜绑着包袱,一身精炼便服的人走上前来。 “你护送阿月北上,一路务必小心照料,到了那边安顿好,我会尽快率军前去与你汇合,你万事仔细,切不可有任何闪失。” “属下遵命。”陆九郑重抱拳。 角门外安安静静停着一辆马车,朴朴素素,看起来一点都不打眼,陆九帮着青苗把行李放进去,我回头看了看陆临川。 日头比方才高了些,但他那张清霜片瓦的脸上,已不带一丝血色。 我胸口堵了上来,明明刚才,我还能对着他笑,仿佛放下了所有恩怨一般。 可这一霎,我看着他的眼睛,前尘往事,忽然浮光掠影。 那个从少时对我温柔爱重的人立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我红着眼笑着,张开口,呼吸滞重。 “淮渊,我走了,你保重啊。”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身前的手紧紧握着拳,骨节泛白,他说:“保重。” 我转身上车,低头的一瞬,两颗眼泪砸在马车的木缝里,无人看见。 车轮“咯吱咯吱”响起来,惊扰了树梢的寒鸦,秋风把车帘吹开一条缝儿,我抬头瞥了一眼。 明明起了个大早,那天边的日头却怎么像一抹夕阳,浸上了淡淡的血色…… 这一路走得不快,陆九怕我累着,并不急匆匆赶路。 其实累倒没什么,我只是心情低落到难以言喻,曾经连失忆都不肯放下的那个人,就这么彻底松开了手,什么都没了,执着了那么多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了。我只觉得空荡荡,连难过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青苗一路逗着我开心,催促我沿途看这看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