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人,我还罚不得你了?
侍卫言语冒犯。顾秋爻心中有所猜测,却不敢在这种时候胡乱求饶,只好恭顺应是。 主人有意折辱,他更不敢违拗,就着跪姿膝行到那侍卫跟前,强忍羞耻:“奴说错话了,请您……请您管教。” 那个羽林军统领不过逞一时口舌之快,哪里想到会有此让人瞠目结舌的局面,只敢拼命磕头求饶,死死闭着眼不敢乱看。 沈清晏轻飘飘地吩咐了一句,就懒得再给他分去眼神,径自解了里衣进了浴桶。 方才特意翻墙出长信宫,是为了见沈家安在宫中的眼线。为了让他们相信自己的确被拘在宫中受尽折辱自身难保,沈清晏甚至特意换上了自己进宫时穿的那身衣裳——这身衣裳搁了六七日没洗,还特意挂在风口沾了灰,瞧着很是狼狈。 沈小侯爷自小金尊玉贵地养着,除却在军中时候,还是头一回穿这样脏的衣服,显然在宫中这几日已经耗竭心力,左右支绌。 那传话的小太监已是信得不能再信了,想必这会儿自己父亲也得了信,正慌着神四处求告无门呢。沈清晏颇愉悦地设想了一下,勉强得了几分安慰,整个人浸在热水里,舒舒服服地眯了眼。 ——主人还等着自己伺候沐浴呢! 顾秋爻很不耐烦地看着身前这个不住求饶的侍卫,心里着急,压着声音催促:“叫你打就打,耽搁什么,快些!” 他也不太敢让主人听见,低声威胁着人,终于逼得这个羽林侍卫颤颤巍巍地抬手,视死如归似的闭眼照着自己的脸打了一巴掌,才带着脸上一深一浅两道巴掌印膝行回了浴桶旁,仰着脸求主人验刑。 认真说起来,这样轻的巴掌算不上“管教”,可那个羽林军显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有胆子冒犯主人,却实在没胆子对自己动手,再逼也逼不出什么来了。顾秋爻心中忐忑,自觉讨罚:“主人……奴,奴知错了,奴自己掌嘴好不好……” 沈清晏倒没继续苛责他,随手弹了人一脸水:“起来罢。” 有滴水溅到了眼睛里,顾秋爻没敢揉,飞快地眨了两下,从地上爬了起来,自觉转到沈清晏身后,动作轻柔地替主人散了发。 沈清晏任由他服侍着,扫了一眼那个瘫跪在地上,正一点一点往外蹭的羽林侍卫:“一会儿处置了罢,闹出些动静来,正好该有个偷偷放我出宫的侍卫被处置。” 顾秋爻低声应是,看着主人的脸色和缓不少,才大着胆子俯下身,在他搭在浴桶边的手上蹭了蹭:“谢谢主人。” 乖的时候是真乖,胆子大的时候也是真犯浑,偏偏还不经吓,略一沉脸就要慌。 这种程度的大胆其实也不算恼人,偶尔吓唬两下反倒有趣。沈清晏就没特意扳他这个性子,甚至还屈指挠了挠他的下巴,逗小狗似的,权作安抚。顾秋爻乖觉地配合着呜咽了几声,很享受的模样。 “我今日叫那个内监传了话,这会儿沈府里应得已经得了信了。” 沈清晏有点儿犯困,慢慢地道,“新帝登基,虽要杀鸡儆猴,总不能全发落了,还要名声的,只看这几家顶着废太子余党名头的要如何做了——不管他们信不信的,请罪、请贬、将这些年贪墨的官银上缴国库,他们也只有这条路能走。你这几日在朝中略温和些,就是我‘引颈就戮之余替他们求情’有成效了。” 顾秋爻轻轻应着声,边听着,边分心试了试浴桶里的水温,又加了两瓢热水:“……奴知道该怎么做的,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