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衣
容却能看得清晰,又叫周遭一圈雾蒙蒙的月色裹挟着,颜良仰面望他,一时想起村人所提到的降临在此地的月神,他的胞弟又有一对弯月似的纤巧细眉,艳美得也不是凡间俗人,难不成真的是下凡渡劫的月上神仙? 颜良被那相思之苦癔住了,并未觉出异样。他一时觉得喜,喜的是文丑历经艰难,终将得一个好结局;一时又觉得苦,苦的是他自己见那轻飘飘仿佛随时会跃上九天,飘然而去的身影之时,心中泛出的酸涩。 那身影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哀所痛,垂怜了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柔软的眼眸也望向颜良,勾起的唇角自有姝色,轻声唤他的名字。 颜良正要去回握他的手,覆上去时摸到的却是他自己的脸颊,眼前的身影不知何时变作一阵烟气消散,颜良揉了一揉倦眼,才发觉自己是瞧着瞧着月光睡了过去。 梦中人的身姿面容仍在眼前,声音也似在耳旁不断回响。起初,颜良以为是自己思念过甚,致使出现了幻听症状,那呼唤的声音却穿破了一层厚雾,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声源当然不是文丑,而是一只小巧的纸人,略显笨拙地攀过薄被堆成的一座小丘,来到颜良眼前,忽地被一阵风吹得踉跄几步,便急急地跳进颜良为他伸出的掌心里,仰头望他道:“兄长。” “我在。” 颜良还想着方才眼前看到的景象和心中的苦涩恋意,现下听到文丑的声音,一时间觉得羞了,木讷地应了一声,耳根子兀自烫红了起来,他在这头不知该如何回应,那头的文丑却惊喜地又唤他的名字,笑道:“我想兄长想得睡不着,原想碰碰运气,若是兄长你未就寝,就同你说上几句,也没想到真的叫我碰上了。” 他说着说着,语气又忽然缓了下来:“平日里,这个时间兄长已经就寝了,如今还醒着,莫不是我将你吵醒了?” “没有的,”颜良急急否认着,后面的话又一时说不出口,只支支吾吾道“我……也睡不着……” “兄长可是身体不适?在外头住得不习惯?” “我一切都好,莫要担心。” 随着文丑关切的声音,那以他为原型做的心纸君也露出关切的表情,小纸人的眼睛圆润可爱,看得颜良整颗心都软化了,他又想着那头与自己一样因思恋而辗转难眠的文丑,索性将心中那羞意一并抛开,将文丑的心纸君捧在掌心里,极认真地望着他道:“我是因为想你了,怎么也睡不着。方才……方才还梦见你的影子站在月下了。” “兄长想着我,我高兴。但兄长不许看我的影子。” 小小的纸人在颜良掌心里跺了跺脚,叉起腰嗔道:“兄长只许看我一个,便是我的影子,也不能将兄长的眼睛勾走。” “好,我只看你一个。” “兄长既许了诺,就不能反悔。我还要问兄长话,兄长可要诚实答我。” 心纸君弯了眼睛笑着,面颊上飞了两团圆圆的红雾,文丑的声音虽仍有些嗔怒之意,那代表着他心情的小纸人却已极眷恋地贴在颜良手指上,让他摸自己的脸颊。颜良抚着掌心里那猫崽儿似的黏人的小东西,忍着笑意应道:“好,你说什么我都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