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那位户政人员

    现在是这三个月来，佳羽跟我说过最多话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不是只有道歉的话。

    「如果你想把小时候那些根本不记得的事记在心里，一直道歉，一直内疚，怎样我都可以，但你要把这件事看得b我们的婚姻还重要，我不能接受…」我现在的样子就像陈老师跟我们说实话一样，手摀着脸，眉头深锁。

    「我真的…没办法当作什麽也不知道，我害你失去哥哥，爸妈离婚，却还幸福的跟你生活，我没办法这样跟你过下去，一想到是我造成的，我就…」佳羽已经不断掉眼泪半小时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不能改变，但未来我们还可以一起啊…」我也持续拿卫生纸，安慰她半小时。

    「或许我们，一开始就不该认识的…我们分手吧…」佳羽用尽最後的力气，道出已经决定好的结果。

    听到这句我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一道闪电打在我身上，全身瘫软，听不见其他声音，这几年的情感都不存在了吗？

    「我…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不是希望回到我哥滑下去的那瞬间，而是回到我们要去挖时光胶囊的那天，如果我在山里不要找人问路，如果我没压到那块大石头，就不会发现这件事，你就不会…」懊悔的鼻子酸酸的，说不下去。

    「对不起…」佳羽最後还是只剩下这句话。

    我这两周试过的所有努力全部熄灭，换来好长一段沉默，我们坐在一起，却不再一起了。

    我想都没想过，我居然在三个月内来这里两次，周围充满印表机的bb声与人群杂踏的脚步声，我内心却听不见，抬头看着户政事务所叫号灯，第一次来这里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失落。

    「叫到我们了。」佳羽马上起身，我也跟在後面走，这柜台就像个黑洞要把我吞噬。

    「不好意思跟你们借一下身份证。」户政人员一句没感情的话，就要拆散我们。

    发现我们才登记三个月就办离婚，他这个表情是惊讶呢，疑惑呢，还是不屑呢，也有种“啊…早点分也好”的释怀感，他看着电脑许久，仔细确认我们要离婚的事实，印一些资料放进牛皮纸袋。

    「请在这里签名，两个人都要。」

    第一次看佳羽把名字写得这麽丑，像是不想被认出一样，完全不像她的字，我也快速签好交还给他。

    「这是你们换新的身份证，先还你们。」

    佳羽把身份证翻到背面，配偶栏的名字消失了，她微微颤抖，无声落泪，这是她最终的选择，而我为了她只能接受。

    「这样就可以了，这些文件请你之後确认过再收好。」户政人员把牛皮纸袋给我，对我眨眨眼。

    「好…谢谢。」他这是什麽表情啊…在看我的笑话吗…

    我们走出户政事务所，路上的吵杂声让我听不见内心的声音，从前只想着结婚後的生活，从没想过离婚後该怎麽相处。

    「呃…我们现在…要去吃饭吗？」我想破头努力挤出的一句话，也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不用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佳羽也努力挤出微笑摇摇头，我赶快拉住她。

    「我们之後还会见面吗…？」我很不想放开她的手。

    「不知道…希望不是等到下辈子才见。」佳羽轻轻松开我的手，这次真的要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