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死惧

跟她住,她气我了我又去跟俪俪住,在两个妈之间反复横跳不知多开心。现在,一个妈要没了。

    大少爷与郑星华联袂而来。大少爷叫:“妈。”绣善答:“嗯。”挺和善的,对他和对郑星华差不多。

    我趴在绣善身边,听着她的心跳直到渐弱渐无。

    她发出的最後的声音是对着空气,听起来好像是“囡囡”。

    我有问过大少爷,他跟mama之间到底有什麽问题。他也说不上来,不过上个故事中,他查出自己跟陈利昂有血缘关系,跟绣善之间没有。

    我:……!!这还叫说不上来问题吗大少爷!

    大少爷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也不完全是这样。我总觉得我患渐冻症住院前她对我还亲热点儿。我住院久了,当时哪知道有什麽新药,以为要死了,醒过来的时候越来越短,不知道哪天睡过去就醒不来了,可如果说就已经死了吧,说不定哪天又还能睁睁眼——就睁眼了也不能动弹多少。这样吊着,我自己都觉得很折磨,想家人看着我肯定更煎熬了,就叫他们都别来了吧!我爸爸、爷爷、叔伯这边还是都会来,就只我妈……我总归还得叫她mama……她就真的不来了。”

    我难以置评。

    再过几年,俪俪心脏不好,也没了,拿仪器硬吊着生命体征七天,大少爷非要我拔管,我说你是找回亲妈了、人身子骨还硬朗、不懂我们没妈的苦。大少爷想揍我,攥着拳头,我也没躲,结果他没打我,一拳打在了旁边的墙上。应该是打疼了他。大小姐想劈了我。她身手比我好太多。幸亏大少爷把他老婆拉回去了。

    第八天,我让医院拔了管。

    从现在起,我在这个世界没有mama了。

    再过了好些年,大少爷忽然脑血管崩了,走得极快,我赶到时只有遗容告别的份。大小姐又问了一遍:“不会重来了吧。”

    我说真的不会了,除非他自己什麽心愿未了创造奇迹……说到这里仗着这把年纪,我顺嘴就开起玩笑来:“总不会他想重来一遍把我给攻略了吧!”

    “看你还挺遗憾!”大小姐瞪了我一眼,咬咬牙,“不过他给你选的那张照片怕是你最好的。”

    我说:“哦。”对着空气静一会儿,小心翼翼问:“哪张?”

    她抿嘴一笑,宛然当年风致。

    “其实贤伉俪感情这麽好,重来几遍都没事啊——当然真的不会重来了。”我扶她去喝茶,哄着她,“那年你怎麽就单把杏花给他了呢?你看你这心偏的!”

    “你还记得啊……”她道,“我那天研究你在门口划了又抹去的会不会是什麽机关暗号呢?硬是跟他两个都没研究出来。晚上,我想你会不会是打算爬墙过来偷花,还特意站在窗边等着,想逮到你就好好教训教训你。那晚上月亮真好……我白等了好久,可气坏了。”

    “哦,”我想了一会儿,道,“杏花还是在太阳底下好看。”

    她点点头,这次终於转过身,忙她自己的事去了。

    後来我把这一晚上时间加倍还了她。在她死前,陪在她的病床边。

    她咽气前握了握我的手,跟我说“对不起,辛苦了”。我想她的意思是先走固然遗憾,最後留在人间的人未免太辛苦。

    我是最後走的一个。没人陪在我床边、握住我苍老的手、同我回忆繁花开时的明月光了。我害怕。

    这次死去,我会得到上次死去的线索。双倍的死亡。

    我知道我必须直面我的过去,但又总想再拖延一段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