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六分
”周游星感觉羽绒服的毛领有点扎脖子。 吱呀一声,小电动车七拐八拐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楼下,楼道口的太阳能灯发出垂死挣扎的亮光。 乔宿辉长腿一迈,从一旁下了车,伸手摘下周游星左耳的耳机,说,走了拜拜啊。 周游星说,乔哥。 停顿了数秒。 没等乔宿辉回头,他就笑着接上了下一句。 明天早上吃小笼包吧。 乔宿辉比了个OK的手势。 周游星骑车掉头,回家。 明明回家的方向是顺风,可周游星却真真切切地感到冷意顺着领口灌进衣服里,爬上了他的四肢。 冷死了,草草草。 乔宿辉进门打开灯,一束昏暗的暖色光束投向了房间中央的一块区域。地下散落着水桶和笔刷,旁边的架子是脏兮兮的颜料盘和长短不一的铅笔。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和缠成一团的数据线。 乔宿辉从冰箱里拿出一听饮料,换掉校服,穿上一件松松垮垮,粘上了点油彩的灰色卫衣。伸手揭开了画布。曲起一条腿坐在小木凳上,随手掏了一支笔沾了颜料开始涂涂抹抹。 大概画的是只鸟,泡在一潭看不清颜色的液体里,一只翅膀蜷无力地蜷缩着,另一种翅膀好像拼尽全力地伸展。 抽象吗,是的。 用意呢,没有。 有艺术价值吗,未知。 好看吗,确实。 乔宿辉眯起一只眼,目光落在画布上,却越过了画布,他看见鲜红的翅膀在挣扎,看见愤怒却无望的生命陷入泥沼,看见充实,又看见虚无。乔宿辉只是饶有兴致地蹲下来,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当他站起身来,一幅画就完成了。 乔宿辉的画明明白白写着随意和粗糙,野路子的画法给了他稀烂的笔触和比例,也给了他无意识的敏锐的审美和天赋。 忘了是谁说过,乔宿辉的画好像山顶洞人拿树枝戳出来的,难看,但美。 乔宿辉起身,扎到旁边的懒人沙发上,把剩下的饮料一饮而尽,懒洋洋地刷起了手机。 这幅画可能会变成压箱底的废纸,别人手中的收藏,数学题的演算纸,五子棋的棋盘,飞向天空的纸飞机。 什么艺术,一幅画而已。 乔宿辉想。 刷着手机,看着自己玩的游戏的主播,一条好友申请的红点跳了出来。 乔宿辉没有特意隐藏过他的微信号,到处打听一圈朋友总能要到他的微信。 点开绿色软件,最顶上的一条,备注着:吴溟。 哦,网吧那个。 乔宿辉点击通过,黑色小猫的头像出现在他的通讯录里。顺便多看了两眼头像,大眼猫猫真的很萌很可爱。 对话框里“正在输入”和“吴溟”两个词条闪来闪去。 乔宿辉切屏出去看游戏直播。 最终弹出了一条,“烤肠很好吃。” 乔宿辉回,不错有眼光。 对面又慢吞吞地不吭声。 终于弹出一句,欠你两块钱,下次请你。 乔宿辉回,OK。 众所周知,欠烤肠不能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