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

,亦无所罣碍了。」

    「初时,我命甚贱,流落至平康,总不能自解。我本良家,自小通晓四书,JiNg读五史,何以竟要流连此处,遭人讪笑。而後,我明白了,原是要在此处与君相逢。素昔,我与你曾有钗分之约,留着这钗,只为与你相认;而今,你虽待我甚好,只是多了我,你为官处处有所掣肘。你出入於光天化日,入夜後我竟无处躲藏。我这一生无妻无子,我的家族亦不目我以为族类。」

    「凤先生,昨晚是除夕。满天的星斗,一如二十年前。你我在飞鹤亭中饮酒唱和,你我诉说冲天之志。只是下一个岁除之日,我已不在此处。书末,斗胆发三愿,一愿世清平,二愿君身强健,三愿若有时日,还能如少年时,於章台路上,与君复相见。傅某笔」

    凤翔读完,自信封里,掏挖出那半GU金钗,他才发现,这钗锈得厉害,早已成绿sE,是日夜的汗水,四季的风吹雨打浸染而成。而他那把钗,仍成金亮之sE,静静卧在妻子的妆奁里,多久未曾取出。

    凤翔持簪的手不停颤抖,随即「哇」地一口,竟呕出一大片x中郁积的鲜血来,洒了一地,顿时满室的血腥味,情状可怖。

    四喜见凤翔满脸是泪,随时都会倒下,忙上前搀扶,「凤太师,无恙乎?」

    凤翔拿着那半GU钗,就要往自己的咽喉上cHa,随同的宦官们立刻制住他;他又把那钗子往x口抵着,大叫:「傅卫!我知道你还在!是我错了,是我对不住你!你别闹我,你回来!你回来啊!」尽管他知道这是徒劳,可直到始终服服贴贴,在他身旁那人决绝离去,他方知道,傅卫能断了这念想;可他究竟是不能的。

    宦官们见他痴态狂纵,遂夺下他手中那把钗,频频拍他的背,劝他道:「凤太师,勿作傻事,您公忠T国,圣上还需用您,若作出此等自戕之事,上面问罪下来,我们这些小的当如何自处?」

    可到底凤翔知道,这些下人想的仍是他们自己;真正关心他的那人,只属於他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此生至珍至贵的财宝,竟不是他顶上的乌纱帽,也并非那下嫁给他的公主,而他直至今时今刻,才恍惚觉知。

    康熙年间。其时,乌雅氏已Si,他的儿子被先帝赐名「允诺」,经受圣恩,得入上书房陪皇子们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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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因,傅卫那份作旧了的书信,竟被广泛刊印、散发於民间。作实了凤翔与傅卫的经年往事,果真并非讹传。

    人们都道傅卫生前忍辱负重,虽流落平康,却拱出人间一三品太师,於是最终得道,不再沾染世间凡尘。戏曲写道:「澹泊苑里,往事关情无限。傅郎去时意茫茫。回头未免费思量。几番抛却又牵肠。」

    「卫某幸蒙玉旨,复位极乐。定情之物,总要抛却。书院盟誓,心难相负。提起来好不话长也!那其间多少相关。Si和生割不断情肠绊,空堆积恨如山。」

    「他那里思牵旧缘愁不了,俺这里美成数阕重提,空嗟叹……看了这金钗奁盒情犹在。太师呕血,便如蜀帝啼了杜鹃,国仇难,又堪b思旧叹!」

    自日月朝间至满清这段情事在民间盛传,很是败坏风俗。一既断袖,二又说凤太师食满清之禄,怀大明旧事。

    俗云一朝天子一朝臣。既失顺治的庇佑,言官此次弹劾,罪证确凿,年近七十的凤翔,虽不说於国有功,倒也并未害民,最终却落得一家流放宁古塔,只不连坐已升任御前侍卫的亲子。

    他虽上下求索,然终其一生,两人都未曾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