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身是客（三）

    裴令道：“我不会进你的房间。”

    叶无雪赌气道：“我也不想让你进。”他转身进了房间，将那件翻出来的衣服又塞回了柜子里，反正裴令是不会穿的。

    叶无雪躺在榻上看话本，外面响起水声，应当是裴令在洗澡。叶无雪看的无趣，扔了话本，凑过去趴在门缝上。细窄的门缝后面，裴令光着上半身。他的手臂有几道密密麻麻的疤痕，看着极为骇人，身材很是清瘦，却不失力量。清水冲淡了血迹和污秽，显示出少年应有的颜色，水珠从裴令的下巴滑落，而后落在院子的泥土里。

    叶无雪呼吸一滞。

    裴令察觉到门缝后有只眼睛在看他，侧过脸时，叶无雪立刻躲开了。他藏在门后，不知为何要偷看裴令洗澡，也不知为何会心虚。

    他虽然不喜欢裴令，但还是找出了金疮药，裴令手臂上的是新伤，还没有及时处理，伤口处还有些泥土。外面已然水声停止，叶无雪想裴令应该穿好了衣服，拿着金疮药推开门，却不见裴令身影。

    叶无雪顺着地上水迹方向去追，便看见裴令穿着他原本的那件衣服，只是衣服湿淋淋的，衣角还在向下滴水。至于叶无晴的衣服，还被裴令拿在手里。

    叶无雪追上去抓住裴令的手臂，可能是碰到了裴令的伤口，裴令皱起眉毛。

    “你穿着这件湿衣服做什么？”

    裴令道：“我不想弄脏了衣服。”

    裴令头发湿着，有几缕垂在两颊，眼睛明亮灿然，可是面对叶无雪时，依然是冷的。嘴唇倔强地抿起，看起来很漂亮，也很不好惹。

    叶无雪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人。干净的衣服，偏要穿这件湿淋淋，若是让叶无晴看见了，肯定又要骂他。只是看见裴令手臂有渗出血来，将那本就肮脏不堪的衣袖浸透了，叶无雪松开了手指，藏在袖子里那瓶金疮药被翻来覆去，却怎么都拿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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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有岩浆兜头浇下，叶无雪炙热疼痛，似乎都能嗅到肌肤火烧的味道。他嗫嚅着喊着哥哥，喉咙里像是被灌进了沙子。前世种种自眼前闪过，叶无晴把木剑塞进他手里，骗他这是世间难寻的宝剑，只有功力深厚的人才能发挥其威力。年幼无知的叶无雪被叶无晴憨厚老实的相貌蒙骗了，拿着一把普通木剑招摇过市，结果被年纪大些的混混掰断了木剑，哭哭啼啼地跑回家让叶无晴主持公道。

    “我的……我的惊寰紫电霹雳大宝剑！断了！”叶无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叶无晴在一旁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叶无晴道：“无雪，哥哥骗你的，那不是什么宝剑，就是普通的木剑。”

    叶无雪把脸埋在叶无晴怀里，哭的更厉害了。

    “哥哥……”叶无雪睁开眼睛，他像是被丢进了炼丹炉里，四肢百骸都在燃烧。明亮光线让他很不适应，眯了眯眼睛，眼角有些湿润。

    “无雪，你醒了？”魂牵梦绕的面容出现在叶无雪眼前，叶无晴还如他多年前所见那般模样，探出手背在他额前试了一下，有些担忧道，“还有些热。”

    叶无雪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无晴，生怕一眨眼，叶无晴就会从他梦里消失。

    “先喝药，再睡一觉，应该就要好了。”叶无晴搂着叶无雪把他扶起，另一只手端着汤药送道叶无雪嘴边，“不许嫌苦，乖乖吃了。”

    叶无雪眼睛黏在了叶无晴脸上，他已经很多年不曾梦过叶无晴，如今忽然梦见，便贪婪地盯着叶无晴，碗送到嘴边时就乖乖张开了嘴，一碗苦涩汤药喝的干干净净。

    叶无晴诧异道：“怎么今日这样听话？”他放下碗，要扶叶无雪睡下。叶无雪抓紧叶无晴的手腕，手指用力得骨节泛白，嘴唇微动，千言万语要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