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身是客（一）

身独居，他早已不能适应这样的热闹场景，尤其实在狐女飘带落在额上，更像是被什么可怕东西缠上，向后躲开。

    身边人猛地推了一把他的肩膀。

    “叶二，我们可是看在你前些日子修炼走火入魔，特地把你带到这温柔窟来，替你排忧解难的，你竟自己睡着了。可是这些狐女姿色平庸，入不了你的眼？”

    少年时成日与他在越中厮混，早该化为一抔黄土的王长薇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

    自从灵枢出世，鬼域绝迹，像他这样半吊子的修道之人，早已绝了轮回可能。可是这满眼的鲜妍娇色，舌尖的清冽酒香，还有指腹的温热触感，都不似作伪。

    他究竟是死了，还是在做梦？

    见叶无雪不出声，王长薇按住他的肩膀，压低身子，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神神秘秘道：“我知晓此处来了一批好货色，其中一个据说是鼎炉体质……长得很是不错……”

    此处灯火太亮，叶无雪眯起眼睛。本意是想躲开光亮，然而他的长相实在是过分肆意艳丽，这般动作倒像是不屑的意思。

    “你放心，我不会同你哥哥说的，你尽管放心。”王长薇挤眉弄眼，这样的坏事他从前没少撺掇过叶无雪，那时叶无雪也荒唐，偏偏能和他玩到一起去。

    叶无雪想起来了，那时王长薇确实给他找来了一个什么鼎炉来，说是要补偿他前些天走火入魔损失的修为。叶无雪只听说过鼎炉，从未见过，又听王长薇说的天花乱坠，什么睡上一觉抵得上十年苦修。叶无雪出于好奇，便去见了，然而在推门之时，被那所谓的鼎炉一剑捅在肩膀，险些丧命。

    不知如今身处何处的叶无雪自然没心思去见什么绝色鼎炉，可若当推开房门时，那个鼎炉也像从前一剑刺向他，是否便能说明他没有死，此时也不是做梦，而是他又重活一世。

    抱着荒诞的想法，叶无雪伸手去推房门。眼前剑光一闪，叶无雪早有预料，躲过飞来一剑。对方一剑不成，下一剑又至，奈何偷袭未能得手，心浮气躁，即使所用剑法玄妙，也因心境不稳，难以发挥威力之十分之一。

    叶无雪在他出剑时便，心神激荡不已。这剑法或许在那时并不出名，可在百年以后的灵枢，却是如雷贯耳。

    裴氏的无渡剑法，也是裴令的本命剑法。

    此时叶无雪还未患眼疾，只有一丝朦胧烛光，也可看清与他拔剑相向之人的容貌。

    多年以前，他的眼睛尚能视物，忍住被击碎半颗金丹的剧痛，求见裴令，望他念及往日叶无晴的情分，救他一命。那日烟雨朦胧，裴令撑着一把伞，清风朗月，湛然若神。

    裴令道:“为何是你？”

    裴令执掌裴氏多年，面上如沐春风，也带着几分深入骨髓的冷意。叶无雪甚至不敢多看他几眼。

    而现在的裴令，还未成为一剑可守琅琊的裴令。他被刻意装扮过，又被他厌弃地随手抹去，故而面上的颜色繁多，妆粉口脂混在一处，看起来有些好笑。而他相貌又极为出色，丝毫不为这样的妆容拖累，尤其是神色恼怒，眼尾描着的红妆犹如蝴蝶拖动的长尾。王长薇所说的鼎炉，忽然又多了几分旖旎的味道。

    往常清正雅致的裴令，与眼前强装凶悍的裴令，全然不像是同一个。

    叶无雪走了神，被裴令一剑挑断腰间佩戴的玉环。

    前世他被裴令刺中肩膀，并未瞧见裴令面容，不过裴令应该是见过他了，所以才会在叶无晴把他带回叶家时，对他态度冷淡。叶无雪只以为裴令是在挑衅他，为此闹过不少龃龉。

    原来他差点把救命恩人当作鼎炉睡了。

    叶无雪不再躲避裴令的剑，前世裴令对他有恩，如今被他刺中一剑，便当作报恩